-蘇遠嗬嗬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調侃,又有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他看著希金斯那張僵著的臉,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好高尚,不過事實恐怕並不是這樣。”
“你喜歡她,她喜歡你,你們兩個在一起難道不好嗎?”
“非要搞什麼主人仆人的,累不累?”
希金斯僵著脖子,像一塊生了鏽的鐵,怎麼都不肯彎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他的眼睛看著彆處,不敢看莎拉,也不敢看蘇遠,就那麼僵在那裡,像一棵被凍住的樹。
莎拉卻突然抱住了希金斯,那動作又快又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的臉埋在希金斯的胸口,雙手緊緊地箍著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希金斯掙脫了兩下,那力氣不大,像是在象征性地抗拒。他掙不開,也不想掙開。
最後,兩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了,像兩尊連在一起的雕塑。
蘇遠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聲音又輕了幾分。
“這樣難道不好嗎?”
“希金斯,你說說,你平時裝出來一副冷酷的樣子,到底是在嚇唬誰?”
“你嚇唬得了彆人,嚇唬得了自己嗎?”
“你若是真的像你表現的那麼鐵石心腸,你難道在做生意的時候,會選擇讓更多的人受益?”
“你早就像那些黑心商人一樣,能賺一分是一分,能坑一個是一個了。”
說完這些,蘇遠輕輕一推,把莎拉推入了希金斯的懷裡。那力氣不大,卻恰到好處,讓兩個人貼得更緊了一些。
希金斯冇說什麼,莎拉就像一個人偶一樣,掛在了他的身上,臉貼著他的胸口,眼睛閉著,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蘇遠這才說道,聲音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商城的事情,我已經交給了程建軍。”
“你和他們商量就好了。國外的生意,我還會出麵,不過現在的生意我就不做了,我也不會出麵。”
做你和程建軍商量,你們能賺多少錢你們自己算,我隻需要拿到我應得的那一份。”
“你們吃肉,我喝湯就行。”
希金斯冇有說什麼,而是死死地盯著蘇遠,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有審視,有不解,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等到蘇遠說完,他轉過身,帶著莎拉離開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重,像是每一步都在思考什麼。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低聲說道,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莎拉說:
“都不是什麼好人。”
“當初,我的父親也是這樣。”
“表麵上裝作一副好人的樣子,給這個幫忙,給那個送錢,可是本質上,還是想要卷老百姓的錢。”
“我也是資本家,我跟他冇什麼兩樣。”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
“可是......我死了以後,就把所有的錢都給窮人,一分錢都不留給自己。我說到做到。”
再說這些的時候,希金斯看著莎拉的目光似乎有些發虛,像是怕她不信,又像是在尋求什麼確認。
莎拉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懷疑,冇有猶豫,隻有一種盲目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無論希金斯在說什麼,恐怕莎拉都會把他當做唯一的真理。
不是因為他說的對,是因為他是希金斯。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
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暖暖的,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莎拉突然抱住了希金斯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不管蘇遠是不是好人,最起碼——他讓咱們兩個在一起了。這一點,我得謝謝他。”
這番話,希金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隻能僵硬地站著,像一根木頭。
他的右手動了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搭在了莎拉的手上。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
第二天,蘇遠並冇有出現在遠方商城。
程建軍坐在總經理辦公室裡,麵前堆著一摞檔案,正埋頭處理著什麼。
門被推開了,希金斯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莎拉。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直接坐到了對麵。
希金斯和程建軍兩個人,短暫的交流之後就確定了方向。
他們聊了不到半個小時,可那半個小時裡,兩個人的思路像是兩條河流彙到了一起,越說越投機,越說越興奮。
希金斯看著程建軍兩眼發光。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商業天才。
希金斯在國外見過不少商人,那些人的佈局、那些人的手段、那些人的眼光,他都見識過。
可是,他想不到國外商人的佈局,可眼前的程建軍,卻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半個小時,程建軍就和他講得有來有回,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觀點都能站穩腳跟,每一個建議都能落到實處。
若是可能的話,希金斯真想讓程建軍幫他做事。這樣的天才,放在蘇遠手下,可惜了。
不過,在瞭解了蘇遠給程建軍的東西之後,希金斯愣住了。
這是蘇遠給程建軍的東西。
一成的股份。
遠方商城一成的股份,那是多少錢?
希金斯算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大氣了一些,他希金斯,根本就冇辦法給出這麼多的財產。
彆說一成,就是半成,他都捨不得。
希金斯有些感慨。
無論是紫雲閣那兩個人,棒梗和韓春明,還是如今的程建軍,都是天才。
一個比一個聰明,一個比一個能乾。
真不知道,蘇遠有什麼魅力,竟然能讓這麼多天才心甘情願地在他的手下做事,而且願意尊稱他一聲“老闆”。
這些人,放在彆的地方,哪一個不是獨當一麵的人物?
哪一個不能自己挑大梁?
蘇遠這段時間也在忙著做生意,打算重新開啟自己的店鋪。
羊管衚衕的新居已經安頓好了,下一步就是在那邊再開一個鋪麵,把生意做過去。
不過,這天晚上,蘇遠卻是叫住了蘇真。
父子倆坐在院子裡,海棠花已經謝了,隻剩下綠油油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地搖著。
“父親,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說!”蘇真的聲音有些急切,又有幾分期待,像是在醞釀了很久才說出口。
蘇遠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自己的兒子遇到什麼麻煩了,來讓自己解決。
這作為父親,還是一件頗為自豪的事情。
孩子長大了,可還是會來找爸爸幫忙,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好。
然而蘇真隻是拿出了一份計劃書,雙手遞給了蘇遠,那動作很鄭重,像是在遞交什麼很重要的檔案。
他的目光裡有期待,又有幾分緊張,像是學生交卷子,等著老師打分。
“父親,你看看,這樣做怎麼樣!”
蘇遠接過計劃書,翻開第一頁,目光在字裡行間慢慢地掃過。
他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凝重,最後——猛地抬起了頭。
自己這個兒子,太不一般了。
這個計劃書上寫的,是把紅星軋鋼廠變為股份製,從國有變為私有。
這不算什麼新鮮事,全國都在搞。可是,如果僅僅是紅星軋鋼廠,一個廠子,也不會讓蘇遠如此驚訝。
接下來的計劃,纔是讓他驚歎的。
國有企業裡,盈利的十幾個工廠,蘇真竟然都準備買下來。
一個一個地談,一個一個地收,一個一個地改製。
這些,需要花大量的錢。
而且在彆人看來,這都是隻虧不賺的買賣。
那些工廠,有的裝置老舊,有的管理混亂,有的負債累累,買了就是接盤,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可是蘇遠瞭解這個時代,知道這些東西買下來,看似虧了,可是在幾年後,這可就是一筆能讓蘇遠暴富的財富。
地皮會漲價,資產會升值,那些現在不值錢的東西,以後會變成金疙瘩。
蘇遠收起了計劃書,看向了蘇真,目光裡滿是讚許,又有幾分好奇:“為什麼?”
蘇真坐在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聲音又穩又亮:
“國有企業轉為私有,這些東西在國有化的時候都是不賺錢的,年年虧損,年年靠補貼活著。”
“但是國有企業本身的經營就有問題,不是東西不好,是不會賣。”
“若是這些企業能夠連續經營下去,賺的錢也不少。”
“就算是這些企業黃了,也能砸掉鐵飯碗。”
“讓那些混日子的人冇有地方混,讓那些有本事的人站出來。這不是壞事。”
蘇遠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欣慰,又有幾分瞭然。
自己這個兒子,還冇有妖孽到變態的程度。
至少,他還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能看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個年紀,看透這些事情。
蘇遠隻是坐在那,開始講,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上一堂課:
“國有企業的弊端很大,需要改革。”
“可是,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一步一步來。”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收購,是重新開拓。”
“把那些工廠盤活,把那些工人用起來,把那些產品賣出去。”
“收購隻是第一步,後麵的路,還長著呢。”
蘇遠頓了頓,又問道:“現在改革開放了,你覺得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什麼纔是最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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