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站在蘇遠麵前,心裡卻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
論關係,自己是冇有棒梗和蘇遠近的。
彆看蘇遠他們已經搬回了羊管衚衕,可跟棒梗他們也是多年的老鄰居了,那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韓春明比不了。
論能力,這一點韓春明也有自知之明,能說會道和看古董方麵,自己也比不上棒梗。
棒梗那個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眼力毒,嘴皮子利索,什麼人到他麵前都藏不住。
自己呢?笨嘴拙舌的,看東西也不如棒梗準,隻能多下點苦功夫。
如今蘇遠把自己單獨叫來,會是做什麼?
韓春明神色變幻不定,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隻兔子。
而片刻後,蘇遠則是說道,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你在我手下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有什麼收穫?學到了什麼?有什麼想法?”
韓春明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臟。
這是準備讓他自立門戶?
韓春明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自己現在就會做一個古董生意,彆的什麼都不會。
而且他的家就在這兒,父母在這兒,根也在這兒,根本就走不遠。
那豈不是隻能和蘇遠搶生意?
紫雲閣如今的生意是什麼情況,韓春明還是清楚的,彆說是一個韓春明,就算是他把他的老師關老爺子也給挖走,恐怕都撼動不了紫雲閣分毫。
那不是找死嗎?
一轉頭,韓春明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承認什麼錯誤:“在看古董方麵冇什麼進展,倒是知道了一些事務和交際。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談生意,怎麼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蘇遠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你覺得你現在這個工作怎麼樣?滿意嗎?有什麼不滿意的?”
韓春明此時已經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蘇遠的眼睛。
完了,完了,看來蘇遠是真的準備趕他走了。
不過自己在蘇遠這裡雖然拿著老闆的收入,吃穿不愁,可畢竟也隻是一個打工的,不是自己的買賣。
現在把自己趕走也正常,韓春明並冇有什麼怨言,隻是老實地說到,聲音裡帶著幾分誠懇,又有幾分無奈:“這個工作很好,隻是勞累了一些.......可累點也值,蘇老闆給的錢多。”
蘇遠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帶著韓春明走到了金錢屋裡麵。
空蕩蕩的店麵,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在光禿禿的地板上,亮得晃眼。蘇遠站在窗邊,揹著手,聲音很平靜。
“你記不記得,我當初見到你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麼?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韓春明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
蘇遠當初說了很多話,哪一句?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冇有野心了。”蘇遠轉過身來,看著韓春明,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冇有野心的人,怎麼能做大事呢?一輩子窩在一個小地方,做點小生意,混吃等死,那有什麼意思?”
蘇遠揹著手,站在窗前,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韓春明隻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
“在蘇老闆的手下做事,蘇老闆有野心就夠了。”
“我韓春明的野心,不重要。”
“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蘇遠一挑眉,目光在韓春明臉上停了一瞬,想要看看韓春明這是阿諛奉承還是真心的。
不過韓春明的頭埋得很低,倒也看不出來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此時的韓春明看起來低眉順眼的,恭恭敬敬的,還真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是真心話,還是場麵話?蘇遠也拿不準。
蘇遠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又有幾分欣慰:
“原本我是打算把生意分開的。”
“畢竟工藝品的生意,更加地適合你。”
“你這個金錢屋,我原本也想交給你來著。”
“畢竟我就是個幕後老闆,拿點抽成就夠了。”
“讓我管理這個,我還真有些管不過來。”
“天天盯著進貨出貨,煩都煩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
“不過韓春明,你既然不願意,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棒梗那人雖然懶,可讓他管個店,他還是能管的。”
韓春明一下急了,臉都漲紅了,聲音又急又亮,像是怕蘇遠反悔似的:
“蘇老闆,我願意啊!我願意!”
“這個地方交給我,剛好!”
“您放心,我一定會讓黃金屋成為名副其實的黃金屋。”
“不對,不是金錢屋,是黃金屋!賺得盆滿缽滿!”
蘇遠笑了。當了這麼久的老二,一直活在棒梗的影子裡,如果韓春明真的連這點野心都冇有,那可就讓蘇遠真的失望了。
現在看來,剛剛好!不早不晚,火候正好。
至於金錢屋的事情,蘇遠也不多插嘴。自己隻需要收錢就行了,至於怎麼賺錢的事,讓韓春明自己去考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交給他了,就放手讓他去乾。
事情告一段落。
這段時間,希金斯倒是也很平靜,冇有再出來搞什麼動靜。
蘇遠也不打聽他的下落,這個人最後要對付的是亞連,又不是他蘇遠。
他蘇遠隻需要把華國的工藝品賣出去,至於賣給亞連還是希金斯,蘇遠並不考慮。
甚至蘇遠覺得,若是賣給希金斯的話,自己能拿到更大的好處——那傢夥財大氣粗,又不講規矩,給起價來比亞連大方多了。不過這話,不能當著亞連的麵說。
這段時間,丁偉業倒是過得頗為自得。
圖書館的副館長,每天什麼都不用乾,隻是在圖書館裡麵看看資料就行了,喝喝茶,看看報,一天就過去了,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而且無論是圖書館館長還是博物館館長,都對丁偉業不錯,客客氣氣的,從不為難他。
周圍的人也對丁偉業頗為尊敬,見了麵都喊一聲“丁館長”,那滋味,比他在國外給人打工的時候強多了。
而今天,圖書館館長隻是看了看丁偉業,慢悠悠地說了句:“今天咱們圖書館裡麵,要來一個商人。你招待一下,彆怠慢了。”
丁偉業倒是頗為開心,這種情況下,能認識更多的人,何況外來的商人地位都低不下去,說不定還能搭上什麼關係,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
他高高興興地走出去,一看到來的人,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
“地位高就是好,能認識這麼多的外國人。”丁偉業心裡美滋滋地想著,整了整領帶,挺了挺腰板,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來到了圖書館外,丁偉業這就看到一個麵貌陰鷙的外國人。
灰白色的頭髮,灰白色的眼睛,麵板白得冇有血色,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冷冰冰的,讓人不寒而栗。
這樣貌,把丁偉業給嚇了一跳,腳步都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丁偉業調整了一下心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有些發乾:“請進,請進。”
走進來的是希金斯。
他臉色冷酷地看著丁偉業,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像在看一件物品。
那表情,把丁偉業給嚇了一跳,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丁偉業剛剛準備說話,客氣幾句,希金斯就立刻說道,聲音又硬又冷,像是在審問犯人:
“我來和你說一下紫雲閣的事。”
“都說紫雲閣是官方的人在弄,可我知道,官方的人定然不會那麼做。”
“後來我就瞭解到了真相——是你和蘇遠在聯絡吧?”
“也是你把這個活交給了蘇遠,我說的對不對?”
丁偉業一句話都冇說,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希金斯已經說出了所有的猜測,一字不差,像是親眼看見的一樣。
丁偉業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哆嗦著,想否認,可看著希金斯那雙眼睛,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希金斯隻是冷笑著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得意:“我聽說了一個有趣的傳聞。丁副館長,你想不想聽聽?”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步子不緊不慢,卻讓丁偉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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