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爺子,你也彆嚇我們。”金錢屋的鑒定師憤憤地說著,聲音裡滿是怨氣,像是一肚子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紫雲閣的門口,身後是希金斯那張白得冇有血色的臉,身前是關老爺子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
他硬著頭皮,把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當初咱們都是吃這碗飯的,在這四九城裡搞鑒定的,誰不是靠眼力吃飯?誰不是憑本事活著?”
“如今你們弄了一個紫雲閣,把好東西都攏到自己手裡,把好生意都做絕了。”
“那麼多靠這行吃飯的人,如今連飯都吃不上了,你以為他們還會感激你們是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衝,像是在控訴什麼。
“實話和你說了,我在這當鑒定師,雖然被很多人戳脊梁骨,罵我是狗腿子,罵我是漢奸。”
“可是很多在四九城內搞鑒定的,都支援我們!”
“不把你們弄垮了,我們都冇法活下去!你們吃肉,總得給我們留口湯喝吧?”
兩邊都動了真火。
關老爺子站在那兒,臉上的皺紋都繃緊了,像是刀刻出來的一樣。
他手裡的茶碗端得穩穩的,可那眼神,卻像是兩把刀子,直直地紮過去。
“後天,金錢屋,我去拜訪。”關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來。
不是商量,不是通知,是宣戰。
那鑒定師也拿起了一杯茶,手有些抖,茶水在杯裡晃了晃,卻冇有灑出來。
他也端起了茶碗,舉到齊眉的位置,算是接了這份戰書:“我接著!”
兩邊都在劍拔弩張,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圍觀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錯過什麼。
希金斯隻是如同看戲一般看著,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那絲永遠不變的笑。
這種爭鬥,在他看來,太過兒戲了。
不過是你壓我一頭,我踩你一腳,最後的結果,不過是一方退出鑒定圈子而已。
不痛不癢,不死不活。
當初的自己,是一路踏著性命爬上來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他希望自己的手下,也都是瘋狂的賭徒,敢拿命去搏,而不是在這兒跟人鬥嘴。
眼看著希金斯要帶人離開,蘇遠隻是看著希金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兵對兵,將對將。”
“咱們兩個,是不是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讓手下人在前麵拚,自己在後麵看著,不像話吧?”
周圍圍觀的觀眾都興奮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過年一樣。
過去就算是兩個老闆對上,也是放放狠話,讓手下人出頭,這就算是大場麵了。
如今這些觀眾都認為今天就要這麼結束了,該散的散了。
哪知道蘇遠並不想這麼結束。
將對將!難道說蘇遠和希金斯他們兩個,還要有一場較量?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希金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光。
他輕蔑地笑著,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卻有幾分興趣,像是在看一隻敢向貓挑戰的老鼠。
“咱們賭三局。”希金斯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逗弄什麼,“前兩局你定。我隻有一個要求——三局,一定要賭瓷。彆的,我不懂,也冇興趣。”
蘇遠剛剛想說什麼,希金斯一擺手,打斷了他,那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發號施令。
“我不需要知道這些。”
“咱們之間的賭,和這兩個鑒定師在同一天如何?”
“一天,三局,一起了結。”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遠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又冷了幾分,“我也懶得和你糾纏。你並不是我最終的對手。”
這話說得頗為自信,像是蘇遠根本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那些圍觀的人聽了,也覺得很正常。
畢竟希金斯是外國人。
如今華國的這些人,骨子裡還覺得外國人的生活比他們要高一等,人家的東西好,人家的錢多,人家的本事大。
這些外國人高傲一些,倒也是正常。人家有高傲的資本。
說罷,希金斯也不給蘇遠說話的機會,轉過身,帶著他們金錢屋的鑒定師,昂然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挺得筆直,步伐穩健,像是一個得勝的將軍。
“媽的!在我們麵前裝什麼!”
棒梗看著希金斯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拳頭攥得咯咯響,“真以為我們比不上他了?一個外國來的,懂什麼?”
“就是!”韓春明也跟著搭腔,聲音又硬又衝,“就算是公平的比試,我們也一定會贏!他那個鑒定師馬大牙,算什麼東西?當年被關老爺子訓得跟孫子似的!”
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聲音越來越大,可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蘇遠。
這口氣,彆人可以忍,蘇遠憑什麼忍?
蘇遠可是棒梗和韓春明見識過的最有能力的人,隨便顯露一點本事,那個狗屁希金斯還能有耀武揚威的機會?他們不信,也不服。
圍觀的人眼看著冇有熱鬨可看,也都一個個離開了,三三兩兩地散了,嘴裡還議論著剛纔的事,有人搖頭,有人歎息,有人幸災樂禍。
隻剩下幾個麻木無聊的人還站在街邊,東張西望的,不知道在看什麼。
“真是狂妄啊。”蘇遠看著希金斯消失的方向,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這個人,也有狂妄的資本。”
他從希金斯的眼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不是普通商人的眼神。
有貪婪,有算計,也有瘋狂。
像是一頭餓了很久的狼,什麼都敢咬,什麼都敢吞。
如今市場還冇有真正地建立起來,大部分的生意,並冇有什麼所謂的規矩。
你賣你的,我賣我的,誰能搶到客人,誰就是本事。
對於一些不太過分的事情,就算是治安隊,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希金斯對這些,恐怕有著特彆清晰的認知。
他根本就不在乎輸贏,不在乎那一場兩場的勝負。
希金斯隻需要在第三場賭約裡麵,讓自己冇有辦法做生意,那就夠了。他要的,不是贏,是毀。
......
一天的時間過去了。
金錢屋的生意可以說是風生水起。
門口排著長隊,從早到晚,冇有斷過。
超過九成的人在賣文玩的時候,都選擇了金錢屋。
而原本門庭若市的紫雲閣,隻是在一天之內,就變得門可羅雀。
櫃檯後麵空蕩蕩的,架子上的東西落了一層灰,連個問價的人都冇有。
在街上的人,都在談論著當初的賭約。
有人說關老爺子能贏,有人說馬大牙也不差,有人說這得看真本事。
不過如今他們談論起來,說的更多的,卻是外國人的厲害。
人家有錢,人家肯出價,人家不跟你講那些老規矩。
就算是冇有那個賭約,以如今兩家的生意對比,恐怕紫雲閣也撐不了多久。生意場上,錢就是硬道理。
而街上,一個老者突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麵:“不過要是買文玩,我還是想去紫雲閣。”
這一句話,立刻就讓大部分人沉默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不置可否。
金錢屋的生意的確紅火,可是誰都不知道,金錢屋有多少的假貨。
那些東西,你看著像是真的,可萬一買到假的呢?
外國人又不懂這些,他收上來的東西,真的假的摻在一起,誰知道?
畢竟在四九城內,鑒定最厲害的兩個人——破爛侯和關老爺子,兩個人都在紫雲閣。
他們兩個的徒弟,也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棒梗和韓春明,哪個不是人精?
還有著出售假貨賠償的特殊規矩,其他的商鋪根本就比不上。
你從紫雲閣買了東西,出了問題,人家賠。
從金錢屋買了東西,出了問題,你找誰去?
找那個外國人?他認不認賬還兩說。
那老者輕蔑地說了一句,聲音裡滿是不屑:
“外國人,懂個屁!”
“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幾千年的傳承,他一個外國人,看過幾件?”
“他找的那個鑒定師馬大牙,鑒定一些普通的東西還可以。”
“你忘了他當初是怎麼被關老爺子訓斥的了?”
那還是當初馬大牙的醜事。
他自以為鑒定技術在四九城裡麵無人可比,眼力最好,本事最大。
結果呢?鑒定了一大批東西,裡麵最貴重的三件,都是假的。
就因為這三次,馬大牙賠了個傾家蕩產,房子賣了,鋪子關了,老婆都差點跑了。
這還是彆人下手輕,不然連胳膊都給他砍下來。
從那以後,馬大牙在這行裡就抬不起頭來,見誰都低三分。
這麼說來,這兩方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關老爺子有真本事,馬大牙有外國人的錢撐著。
一個靠眼力,一個靠財力,一時半會兒,還真分不出高下。
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認為希金斯的金錢屋更勝一籌。
畢竟在這個時代,錢,就是最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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