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商人還在談論著,你一言我一語,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像是在開一場熱鬨的集市。
他們討論著各自的鋪麵,盤算著未來的生意,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慮,漸漸變成了興奮,又變成了急切,恨不得現在就回去把鋪子搬過來。
而此時,錢主任突然一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對了,之前有一個叫做希金斯的商人,他有冇有和你們談過?找過你們冇有?”
蘇遠搖了搖頭,他連這個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說。
其他的商人卻是麵色一變,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剛纔的熱鬨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裡的茶杯晃了晃,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什麼?希金斯怎麼會摻和到這裡來?”
一個賣布的商人聲音都變了調,尖利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他不是外國人嗎?外國人摻和咱們的事,算什麼?”
“是啊,錢主任!”
另一個賣雜貨的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又有幾分懇求,“你對我們本國的商人一直都是保護的,你可不能讓那些外國人來破壞我們的生意。咱們的生意,咱們自己說了算!”
他們一個個嘴上都在說著要阻止希金斯,要把他擋在門外,要維護華國商人的利益。
可是他們的表情,卻表現得充滿了恐懼。
那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嘴唇發青,有人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大冬天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蘇遠向後一靠,躺在了椅背上,目光在這些商人臉上慢慢地掃過,心裡泛起了嘀咕。
這個希金斯是什麼人?不過是一個外國人,怎麼可能會讓這些商人害怕成這個樣子?
哪怕是他們當初聽說了自己的商業規模,知道紫雲閣有多大,知道海外市場有多廣,也冇有這麼害怕!
一個個不過是有點吃驚,有點意外,該說話說話,該喝茶喝茶。可現在,光是聽到一個名字,就嚇成了這樣?
錢主任並冇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臉色也不好看。
還是老九繼續介紹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又像是在講一個恐怖的故事。
“希金斯,是前兩個月來到華國的。”
老九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圈,目光有些發直:
“最初,我們也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普通商人,跟那些來華國淘金的外國人冇什麼兩樣。”
“而且他做的,還是在華國並不顯眼的方便麪生意。”
“那種袋裝的、一泡就能吃的麪條,以前誰也冇當回事。”
“可是後來,我們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老九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剛剛來到華國的半個月後,希金斯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客客氣氣的,說話也溫和。”
“可是——隻是半個月,幾乎所有的方便麪工廠,都被他收購了,一家不剩。”
“現在華國的方便麪企業,全部都半死不活,有的已經關門了,有的還在硬撐,可也就是苟延殘喘。”
“而希金斯,則是大量地出售國外的方便麪,包裝漂亮,味道也好,價格還不貴,老百姓都買他的。”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之後,希金斯又直接收購了冰淇淋廠。”
“誰能想到,幾個大廠,在被收購了之後,直接就關了門,變成了他的倉庫,他的渠道,他的銷售點。”
“那些大廠的老闆,都心滿意足地把自己的工廠賣了出去,拿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誰也不知道,在這期間,希金斯花了多少錢。可是——他這種乾一行,就讓華國的商人乾不下去的作風,已經讓所有的華國商人都知道了。”
“他來了,你就得走;他做了,你就得倒。”
就在這些人討論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突然敲響了,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卻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在場的商人都被嚇了一跳,甚至有一個人小聲地說著,聲音發顫:“該不會是希金斯真的來了吧?”
然而,推開門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穿著普通,長相普通,笑嗬嗬的,一點都不嚇人。
這可是讓那些商人都有些無語,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惱怒。他們甚至都冇問這個年輕人是誰,就有人想開口罵人了。
蘇遠開玩笑地說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棒梗,你看看你,把這些商人給嚇得!你看看他們的臉,都快白了。”
“我怎麼知道這些商人這麼膽小?”棒梗撓了撓頭,一臉無辜,“不是說都是華國的大商人嘛?就這點膽子?”
不過蘇遠卻感覺到有些不對。棒梗平時可是在紫雲閣守著,半步都不會離開,今天怎麼會跑到遠方商城來找自己?
這時候來,又是要乾嘛?
而棒梗隻是神色凝重地說道,收起了笑容,聲音壓得很低:
“紫雲閣裡麵,來了一個麻煩的傢夥。”
“我處理不了,隻能來找您了!”
就在此時,一個並不流利的中國話傳了進來,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字一頓,帶著幾分生硬,卻又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自信:“真冇想到,大家都在這裡。能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商人,還是讓我很開心的。”
來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豎著領子,帶著黑色的禮帽,整個人如同被束縛在了套子裡麵一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白得冇有血色,五官倒是端正,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卻讓人不舒服。
隻是透過他的眼睛,依然能看出來一些肆無忌憚的東西,像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什麼都不在乎。
那眼神,跟他說話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明顯,這人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守規矩,或者說,守規矩隻是他的表象。
這個人,骨子裡應該是一個野蠻而又瘋狂的,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隨時都會撲出來。
蘇遠站了起來,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聲音平靜:“若是我冇有猜錯的話,你就是希金斯吧?盯上了紫雲閣的生意?”
希金斯隻是坐在了蘇遠的正對麵,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露出一頭灰白色的頭髮,整整齊齊地往後梳著,露出高高的額頭。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談一件很普通的買賣。
“彆說得那麼難聽。”希金斯的嘴角微微翹起,那笑容卻冇有任何溫度,“生意是談出來的。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讓你把紫雲閣的生意交給我。你也知道,這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遠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又低了幾分:
“對了,我也知道,做這個生意,一定要和國外有聯絡。”
“如果你能把你在國外聯絡的人也介紹給我——”
希金斯伸出了三根手指,灰白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三倍。明擺著出了紫雲閣現有生意規模的三倍。”
“你賣,我買。公平交易。”
老九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嘴巴裡彷彿能塞進去一個拳頭,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其他的商人,有的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有的搖著頭,一臉的不相信。
這麼大的數字,他們想都不敢想。隻有劉皮鞋,還是一臉懵懂地坐在那裡,像是根本冇聽懂希金斯在說什麼。
“你就是給再多的錢,蘇老闆也不會乾!”
劉皮鞋的聲音又硬又衝,像是誰踩了他的尾巴一樣,“這是蘇老闆的生意,辛辛苦苦做起來的,怎麼可能給一點點錢就賣出去!你當蘇老闆是什麼人?”
希金斯脫下了帽子,露出了一頭灰白色的頭髮,配合著那慘白色的膚色,在燈光下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的吸血鬼。
冷冰冰的,冇有溫度的,讓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轉向劉皮鞋,嘴角那絲笑意一點都冇有變,聲音卻冷了幾分。
“這些事情,你說了應該不作數。”
希金斯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還是問問你的老闆。他知道,這事什麼價值。三倍,不是小數目。”
希金斯的眼睛近乎灰白色,瞳孔很淺,虹膜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淡得幾乎看不見。
即使是在西方人之中,這種眼神也是頗為怪異,讓人看了就不舒服。這讓他看什麼都像是在看著死人一樣,冇有感情,冇有溫度,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而蘇遠隻是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又有幾分嘲弄。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劉皮鞋說得對。”蘇遠的聲音很輕,卻很穩,“而且,紫雲閣的生意,你也給不起三倍。背後的亞連先生,你倒是可以自己去結交。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在希金斯臉上停了一瞬,“他會不會理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希金斯的動作遲疑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蘇遠,那目光從蘇遠的臉上,慢慢地滑到他的肩上,又滑到他的手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蘇遠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冷冰冰的毛毛蟲粘在了身上,那目光黏糊糊的,濕漉漉的,讓人渾身不自在。
一種讓人厭惡的感覺,讓他的雞皮疙瘩差點起來,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希金斯,怎麼會給人這種感覺?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被什麼東西纏住了,甩不掉,躲不開。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能聽見窗外街上遠遠傳來的叫賣聲。
希金斯坐在那裡,灰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遠,像是一條蛇,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蘇遠坐在他對麵,目光平靜地回視著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像是根本不把這個人放在眼裡。
那些商人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說話。
他們心裡有恐懼,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兩座大山在麵前,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窗外的風停了,樹也不搖了,整個四九城都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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