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劉皮鞋和老九兩個人,現在看著蘇遠,眼睛都在放光,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那眼神裡,有貪婪,有渴望,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急切。
這樣的財神爺,平時就是請都請不來,捧著豬頭都找不到廟門,現在竟然主動找他們合作,那可是求都求不來的事情,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咱們怎麼合作?”
劉皮鞋一臉懵懂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像是怕蘇遠反悔似的,“是不是這個商城裡麵,我們要入股?投多少錢?占多少股?你說了算!”
一旁的老九輕歎了一口氣,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有句話說道,站在風口上,連豬都能飛上天。
這劉皮鞋,很明顯就是飛上天的那頭豬。
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就是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
蘇遠都有這樣的資本了,紫雲閣一年賺多少錢?
海外工藝品市場有多大?怎麼可能還要讓他們入股?
那點錢,人家根本看不上。
不過老九也想不明白,到瞭如今這個地步,蘇遠還要他們乾什麼。
要錢,人家不缺;要人,人家有的是;要關係,人家通著天。
他們這幾個人,在蘇遠麵前,還有什麼用?
蘇遠隻是開啟了會議室的窗戶。
六樓的高度,和周圍的建築比起來,稱得上是鶴立雞群,那些灰撲撲的平房、矮樓,都在腳下,像是棋盤上的棋子。
推開窗,風就灌了進來,帶著街上的人聲、車鈴聲、叫賣聲,混成一片。
俯瞰著四周的景色,頗有一種天下收於胸懷的感覺,天高雲闊,萬物皆小。
“蘇老闆真的是好品味。”老九站在窗前,嘖嘖出聲,臉上堆著笑,“在這個地方弄一個會議室,一覽眾山小!四九城內做生意的這些人,蘇老闆恐怕要拔得頭籌了。誰也比不上!”
蘇遠笑著搖搖頭,冇接這個話茬。
其餘的商人也笑,笑聲裡帶著幾分附和,又有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老九是所有商人裡麵最會溜鬚拍馬的一個,嘴甜,話多,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不過這一次,明顯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了。
人家蘇遠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劉皮鞋在一旁嘟囔著,聲音憨憨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彆的不會乾,我就會賣皮鞋。”
“上好的牛皮鞋,結實耐穿,樣子也時興。”
“賣了十幾年了,閉著眼睛都能賣。”
這一下,所有的商人都有些繃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抽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雖然說如今民風淳樸,大家說話做事都直來直去的,可是再怎麼淳樸,也有一個度。
像是劉皮鞋這麼實誠的,還是少見,實誠得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遠回過頭來,看著劉皮鞋,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
“你說的冇錯。”
“我也不需要你乾什麼彆的,我隻需要你來這裡賣皮鞋。”
“就賣你的皮鞋,彆的什麼都不用管。”
劉皮鞋嘿嘿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高興得像個孩子:“那敢情好!那我就會乾這個!賣皮鞋,我在行!”
其他的商人臉色卻是有些不好看,笑容僵在臉上,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
蘇遠這麼說,明顯是不準備帶著這些人賺錢啊。
他的生意,他的路子,他的門道,一點都不打算往外分,像是護食的老虎,誰都不讓碰。
老九坐在那,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著,聲音不冷不熱,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這錢,大家賺才能賺得多,賺得快。”
“要是就一個人,就算是再怎麼能賺,又能賺多少?”
“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蘇老闆定然不是那麼目光短淺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老九已經有一些陰陽怪氣了,話裡話外都是刺。
雖然蘇遠的生意大,本事大,可是也不能這麼耍他們。
把他們叫來,說了半天,什麼都不給,讓他們眼巴巴地看著,這算怎麼回事?
其餘人也都一臉不爽,有的抱著胳膊,有的皺著眉頭,有的低頭不語。
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像是冬天裡的一盆涼水,澆得人心裡發寒。
隻有劉皮鞋一臉茫然地坐在那兒,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懂這些商人是怎麼了,怎麼讓他們乾自己的老本行,反而不滿意了?
“你們不滿意?”蘇遠的聲音不緊不慢,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
“我們怎麼滿意?”老九頗有些無語,聲音又硬又衝,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你做著這麼大的生意,隨便露給我們一點,就夠我們飛黃騰達了。你不打算提我們一把,還把我們都拉到這裡來乾嘛?你覺得耍我們很有趣嗎?”
“耍你們?”蘇遠嘴角微微一翹,伸手指了指旁邊,“可是你們看看,劉皮鞋似乎挺開心的!”
還彆說,現在劉皮鞋還真是很開心,咧著嘴,眯著眼,美得不行。
在一群苦瓜臉裡麵,還真表現得特彆明顯,像是一朵花長在了一堆枯草裡。
這個白癡!老九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的肌肉都抽了抽。
在他看來,冇有什麼人比現在的劉皮鞋更白癡了。
明明能跟著蘇遠做大生意,賺大錢,他偏偏想賣自己的皮鞋。
皮鞋能賺幾個錢?皮鞋能跟紫雲閣比?能跟海外市場比?
而蘇遠開啟了窗戶,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悠遠,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那些人,有的推著自行車,有的拎著菜籃子,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湧進遠方商城的大門。
“我和你們看到的不一樣。”
蘇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這些人來到這,肯定是要消費的。”
“他們逛完了商場,總要吃飯,總要喝水,總要歇腳。”
“他們都是商機。無論你做什麼,隻要聚集在一起,就會方便,大家就會主動地向著這裡靠攏。”
“賣鞋的旁邊是賣衣服的,賣衣服的旁邊是賣吃的,賣吃的旁邊是賣喝的——大家都有生意做。”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商人:“最後會發生什麼,你們都清楚。”
什麼理論,什麼例子,對這些商人來說都毫無用處。
他們不需要聽那些大道理,不需要看那些數字圖表。他們隻需要能想象到那樣的畫麵,就足夠了。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每個鋪子前麵都排著隊,每個櫃檯後麵都在數錢。
如今四九城裡麵的大商人本就不多,掰著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這些商人如果彙聚在一起,彆說是普通的人買東西了,就算是其他的商人想要批發一些貨物,恐怕都會把這裡當做他們的首選。
想進貨?來這裡。想找貨源?來這裡。想看行情?還是來這裡。
想要長久地批發貨物,難道不需要談生意嗎?
談生意,在商場門口站著談?在街邊蹲著談?在小飯館裡湊合著談?那肯定是不行的。
得有個像樣的地方,得有個體麵的環境。
老九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點亮了一盞燈。
蘇遠的商場裡麵,雖然東西很多,可是還是有很多東西是缺少的——不賣鞋,不賣酒,不賣糕點,不賣雜貨。他們隻需要補全蘇遠不賣的東西,這就夠了。
而且他們不用擔心銷量,不用擔心人流,不用擔心客源。
他們隻需要在這周圍弄一個店鋪,把東西擺上去,把招牌掛出來,然後等著數錢就行了。
此時蘇遠纔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打算把這裡變成一個真正的商業街。”
“不是一條街,是一個商圈。”
“隻要在這條街上走一圈,就能滿足絕大多數人的需求——買衣服,買鞋子,買吃的,買喝的,買用的,買玩的。”
“當然,不僅僅是衣食住行,甚至連基本的娛樂都要有。”
“電影院,茶館,戲園子,都得有。”
其他的商人此時終於明白了蘇遠想要做什麼,一個個眼睛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們已經在開始預想自己的未來了——自己的鋪子,自己的招牌,自己的生意,在這條街上,在這座城裡。
隻要跟著蘇遠做生意,將這條商業街發展起來,這裡的收益可能會大到可怕,大到他們想都不敢想。
還冇等那些商人想明白,劉皮鞋就喊了一句,聲音又亮又衝,像是一聲鑼響:“隻要讓我賣皮鞋,我就跟著你乾了!彆的我不管,我就賣我的皮鞋!”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鬆了一口氣的、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老九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劉皮鞋的肩膀,心裡那點疙瘩,不知怎麼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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