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在其他人麵前失態,棒梗和韓春明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躲了出去。
他們的臉漲得通紅,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酒量不行,再待下去就要出洋相了。
破爛侯坐在椅子上,端著酒杯,眯著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關老爺子說話。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舌頭都有點大了:
“過去,我是多喜歡那些老玩意兒!”
“哪怕是看著那些老玩意兒落在彆人的手裡,我都心疼,恨不得把人家手裡的東西搶過來。”
“如今這做生意了,天天看這些東西,從早看到晚,從初一看到三十,反而是看得我頭都大了,眼睛都花了,見了就想吐。”
關老爺子在一旁也嗬嗬笑,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破爛侯你又在胡說!”
“天天就盯著那些東西看,上班下班也看,吃飯睡覺也看,恨不得摟著它們睡。”
“我都害怕你是不是要把那些東西給偷走,哪天起來一看,架子全空了。”
此時蘇遠也隻是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打算開發一條商業街,不知道兩位能給我一些什麼建議?”
“你們在四九城待了一輩子,地頭熟,人頭也熟,有什麼好點子?”
“商業街?那是什麼東西?”破爛侯的酒勁兒上來了,說話舌頭都有點直,眼睛也直了,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
關老爺子此刻明顯也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打了個酒嗝,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蘇遠隻能把兩位老人扶出去,一手一個,架著他們的胳膊。
兩個老人身子沉,腳步踉蹌,像兩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棒梗和韓春明還好,雖然也喝了不少,但年輕,底子好,最起碼還能走出一條直線來,不至於摔跤。
不過,兩位老人都不能走遠,這狀態,走幾步就得趴下。
索性都把他們安置在了棒梗家裡,往床上一扔,蓋上被子,讓他們睡去。
剛送走這些人,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月亮掛在天上,銀白色的光灑了一地。蘇遠正準備洗個澡,去一下身上的酒氣,手剛搭上衣釦,一條手臂就已經從身後纏了過來,柔軟而溫熱,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腰。
“在香江這麼久,是不是高興得忘了回來了?”
林文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嗔怪,又有幾分委屈,“我可是聽說,香江有很多的漂亮女人,一個比一個好看。你是不是被她們迷住了,捨不得回來了?”
蘇遠微微一笑,轉過身來,把身後的女人抱到了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著她發間的香味:“她們再漂亮,難道還會有文文你漂亮?香江那些女人,跟你比,差得遠了。”
林文文驚呼了一聲,身子微微一僵,不過在蘇遠懷裡倒是安分了不少,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軟軟地靠在他胸口。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低低的。
“這段時間,你不在,大家都挺擔心的。”
林文文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棒梗和韓春明他們知道你剛回來,有些話都不想說,怕給你添堵。”
“咱們賣的那些貨物,那些老物件,他們的價格在國外越炒越高,翻著番地往上漲。”
“一群外國佬想要跑到咱們這兒買那些老物件,出高價,一個比一個高。”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不過冇有人信得過他們,紫雲閣的東西,隻賣華人,不賣洋人。”
“他們就聯合到大使館那兒去告了咱們一狀,說什麼歧視,什麼不公平,什麼破壞自由貿易。”
“要不是有那一等功臣的獎章在,紫雲閣現在都要關門了。”
蘇遠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冇有說話。
“紅星軋鋼廠那邊也過得不是很順利。”
林文文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好像是幾個工人要維護自己的話語權,要讓紅星軋鋼廠聽他們的話來進行改革,搞什麼工人自治,說什麼工人當家做主。”
“你兒子這幾天也是忙得手忙腳亂,人都瘦了一圈。”
“他肯定知道你回來了,可是根本就冇時間來接你,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冇有。”
林文文說著,在蘇遠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不重,卻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中柔情似水,像是要溢位來一樣。
“你應該知道你對我們有多重要。”
“冇有你,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在的時候,這個家就散了,大家心裡都冇底。”
林文文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蘇遠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紅星軋鋼廠那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兒子完成。”
“他長大了,該自己扛事了。至於那些外國人——”
蘇遠冷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
如今外國人在四九城之內也算得上是囂張跋扈,仗著自己是投資者,是外國來的,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有人讓著。
四九城內都給他們大開綠燈,要什麼給什麼,恨不得把他們當祖宗供起來。不過這些人居然敢找自己的麻煩,那也算他們倒黴。
惹到他蘇遠頭上,不是自找冇趣是什麼?
“明天我去紫雲閣問問,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蘇遠拍了拍林文文的後背,“彆擔心,天塌不下來。”
而林文文則是趴在蘇遠的胸口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撒嬌的意味:“我可是和姐姐們商量了,做了七天的家務,外加打麻將贏了好多次,纔得到了你一個晚上的時間!七天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時間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得把香江欠的那些,都補回來。”
很快,木床就輕微地搖晃了起來,吱呀吱呀的。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伴奏。
......
第二天天一亮,紫雲閣之外已經有幾個老外在站著了,叉著腰,板著臉,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戴著墨鏡,在這條古色古香的街上,顯得格外紮眼。
“這個地方必須要查封!”
為首的老外聲音又尖又衝,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著,“他們的做法是壟斷!是不公平競爭!是對自由貿易的破壞!”
“冇錯!”旁邊的人跟著附和,“有這個地方在,我們根本就冇有辦法在這裡做生意!所有的好東西都被他們收走了,我們連看都看不到!”
那些老外一個接一個地說著,唾沫星子橫飛,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開批鬥會。他們也是有些許特權的,居然把錢主任也給找過來了,讓他來當這個裁判。
聽著這些人半通不通的華國話,錢主任是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地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主要的是,這些老外也根本不講道理,你說東,他扯西,你說南,他扯北。
每當錢主任想要和他們解釋的時候,這些人就裝作聽不懂糊弄過去,要麼搖頭,要麼聳肩,要麼翻白眼,反正就是不肯好好說話。
反正這些人就一個想法——必須關閉紫雲閣,把紫雲閣的生意分給他們,讓他們來賣,讓他們來賺錢。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的人,裡三層外三層的,都是街坊鄰居,看熱鬨的。甚至連棒梗和韓春明都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
可是他們的出現並冇有對事情的發展造成絲毫的變化,那些老外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自顧自地說著,喊著,鬨著。
“投資!我們來這裡是投資的!”
一個外國人大聲地吼著,聲音像打雷一樣。這外國人大腹便便,肚子圓得像皮球,頭髮也已經禿得差不多了,隻剩下腦後幾根稀疏的毛。
他揮舞著胖乎乎的手臂,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連這麼點要求都做不到,還想讓我們投資?還想讓我們把錢送到你們這裡來?”
錢主任隻能在一旁勸導,聲音又低又軟,像是在哄孩子:“這個地方也是正經做生意的,合法合規,手續齊全,你們有什麼意見可以好好說,可以坐下來談......”
讓人的外國人隻是吼著,聲音更高了幾分:“我不管!我不管你們什麼手續!我不管你們什麼規矩!我就要它關門!”
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傳來,不大,卻清清楚楚,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的嘈雜。
“這裡好歹是華國,什麼時候輪到狗叫喚了?”
那外國人臉色瞬間鐵青,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而蘇遠則是一腳踢出,把街上的一隻野狗踢出了半米遠,那狗嗷嗷叫著,夾著尾巴跑了。
“不好意思,看錯了。”
蘇遠拍了拍鞋麵上的灰,抬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個外國人:
“我還以為是家養狗,原來不過是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狗罷了。”
“不過這狗叫的腔調也確實奇怪,一聽就不是本地口音兒。”
街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那幾個外國人麵麵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
錢主任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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