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零元購次日。
從早上開始，東單臨時機場的氣氛就不對了。
駐軍崗哨翻了一倍。
原先三步一崗變成了兩步一崗，鐵絲網外圍又加了一道守衛。
穿呢子大衣的軍官來了好幾撥，吉普車進進出出，揚起的沙土把路都遮了。
勞工們大部分已經遣散了。
留下的隻有百十號人做收尾。
林辰良本可以不來，但他以東區善後的名義留在了工地上。
張中尉沒攔，還給他批了條子。
下午三點多。
天色開始暗下來。
北方冬天的日頭短，四點不到就擦黑。
林辰良蹲在跑道東頭一個廢棄的沙袋垛後麵，手裡拿著把鐵鍬，做樣子在平整跑道邊緣。
鐵鍬頭一下一下戳著凍土，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引擎聲。
從北邊傳過來的。
先是低沉的嗡嗡聲，像成群的蜜蜂。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林辰良抬起頭。
灰濛濛的天幕上，三個黑色的十字架由遠及近。
第一架飛機擦著屋頂飛過來的時候，氣流把地上的沙土吹得人睜不開眼。
降落了。
橡膠輪子砸在黃土跑道上，彈了兩下，拖出兩道深深的轍痕。
引擎沒熄，螺旋槳攪出的風能把人掀翻。
第二架、第三架緊跟著落地。
跑道兩側的引導兵揮舞著紅旗，把飛機一架架往停機位引。
軍官跑來跑去，皮靴踩得碎磚嘩嘩響。
兩輛吉普車從停機坪那邊開過來，接走了穿飛行皮夾克的機組人員。
飛行員們一個個臉色疲憊，縮著脖子鑽進吉普車裡，車門一關，絕塵而去。
林辰良記下了時間。
飛行員全部離場。
這意味著今晚不會有起飛任務。
飛機要在這裡過一夜，明天一早裝貨起飛。
天徹底黑了下來。
探照燈亮了。
三道白光從倉庫區的鐵架子頂上射出來，來回掃蕩。
燈光交匯的位置是倉庫正麵的大鐵門。
燈光掃不到的地方，是倉庫後側靠近圍牆的一條窄道。
林辰良早就看過那條窄道了。
白天的時候他以檢查沙袋的名義在附近轉過兩圈。
窄道寬不到兩尺，兩麵是磚牆，上頭搭著鐵絲網。
窄道盡頭通向倉庫群側麵的一扇小門，平時用來通風透氣，掛了把鐵鎖。
關鍵是崗哨。
倉庫正麵四個，背麵兩個，側麵兩個。
側麵那兩個崗哨的位置離窄道有二十多步，視線被一堵凸出來的磚牆擋了大半。
換崗頻率是兩個小時一輪。
後半夜三點到五點這一班最鬆懈，站崗的兵困得要死，精神頭最差。
所有情報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收工。
林辰良扛著鐵鍬，混在最後一批撤離的勞工裡出了機場。
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衚衕裡靜得能聽見貓叫。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捨不得點燈。
偶爾有一兩點豆油燈的微光從窗縫裡漏出來，轉瞬又滅了。
林辰良進了院子。
前院沒人。
何大清的屋門關著，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裡頭貓著。
中院有動靜。
易中海那屋亮著一截蠟燭頭的光，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坐一站，大概是兩口子在說話。
賈家的燈也亮著，賈張氏尖利的嗓音隱約傳出來，聽不清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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