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去機場工地偵查保長手裡那個破鐵皮喇叭放下了。
餘音還在衚衕上空飄著。
去東單修臨時機場,每天管兩頓飯。
這條件放和平年月,狗都不去。
可現如今,北平城被圍得鐵桶一般,滿城的人都在拿家底換命,這兩頓不管飽的糙麵糊糊,成了能吊住魂的仙丹。
人群散了,各自往院裡走。
何大清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極穩。
胖廚子有底氣,前些日子大鍋飯他掌勺,自家的底子護得死死的。
“想讓我去賣苦力?做夢。老子這膀子肉是顛勺的,不是搬磚的。”
他撂下這句,挑簾回了屋。
易中海站在中院,兩手攏在袖管裡,眼珠子轉得飛快。
家裡的存糧雖然還有一些,但是易中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買到糧食。
易中海想著拉著賈東旭一起去,起碼有個照應,賈家也沒有糧食了,自己去跟賈東旭說一聲,應該會答應。
不去不行,會餓死。
可他拉不下這臉,更捨不得這把老骨頭。
一轉頭,他看見賈東旭正蹲在自家門檻上拔頭髮。
易中海踱著方步走過去,清了清嗓子:“東旭啊。”
賈東旭抬頭,眼皮腫著。
“這活兒不好乾,天寒地凍的。”
易中海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長輩的做派,
“可家裡總得揭鍋,這當口不能看著你乾熬。“
”明兒一早,你跟著我,咱師徒倆搭個伴。有個照應,也不至於被外人欺負了去。”
這番話說的漂亮,把賣苦力硬生生說成了同甘共苦的仗義之舉。
賈東旭信了,原本六神無主的眼窩裡亮了點光,連連點頭稱是。
前院東廂房。
林辰良靠在門框上,把中院那場戲看了個真切。
他沒出聲,眼皮垂著,遮住了瞳孔裡的冷意。
老狐狸算計小綿羊,一出演爛了的摺子戲。
旁邊,鄰居老林頭正拉著兒子收拾乾糧袋,老實巴交的漢子,求生欲寫在龜裂的嘴唇上,純粹為了活命。
林辰良轉身進屋,門閂插嚴實。
修機場。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
這是軍用設施,意味著駐軍調動、火力配置、甚至撤退路線的底牌都會晾在工地上。
林辰良已經切斷了跟保密局的聯絡。
他正愁找不到法子摸到機場這邊,這臨時修的機場,肯定是給那些當官是南飛的通道。
到時候肯定會攜帶很多值錢的東西,林辰良想把他們截胡了。
不然等和談結束,就沒機會再下手了。
這次要修機場可是打瞌睡送枕頭。
他沒去翻那點可憐的口糧,意念微動,一屜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憑空出現在粗瓷大碗裡。
空間存的好東西夠吃半輩子。
兩口解決掉三個大肉包,豐沛的油脂和碳水順著食管滑進胃裡,四肢百骸頓時騰起一股暖氣。
隨後,他從床底摸出一個發黴的布口袋,往裡頭塞了半塊乾硬發黑的雜麵窩頭。
做戲做全套。
次日淩晨,天還沒亮透。
衚衕口聚集了百十號人,個個縮著脖子打寒顫。
易中海站在隊伍裡,不時拍拍賈東旭的肩膀,做足了長輩的姿態。
林辰良混在人群後方,。
保長走上前,裹了裹破棉大衣,破鑼嗓子劈開晨霧:
“都聽真了!去了工地,就是軍管!讓幹嘛幹嘛!“
”誰要是磨洋工,飯轍沒你的。要是敢刺兒毛鬧事——”
他拿手比劃了個開槍的姿勢,“駐軍的長槍不認人,就地正法!”
隊伍死寂,隻剩粗重的呼吸聲。
隊伍開拔。
東單公園一帶。
原本的草木建築被推成了平地,放眼望去,到處是黃土坑、碎磚爛瓦。
冷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刀割一樣疼。幾千名衣衫襤褸的勞工像螞蟻一樣在工地上挪動。
監工手裡攥著皮鞭,不時在空中抽個響響。
外圍,荷槍實彈的國軍士兵三步一崗,槍刺冷光森森。
剛到地方,分派活計的就來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監工,手裡掂著根帶刺的木棍,指著人群劃拉:“你,你,還有你們幾個,去那邊刨土!”
易中海和賈東旭被點中了。
臘月的北京,土凍得像鐵錠子。
這活最傷筋動骨。易中海往前湊了半步,堆起笑:“這位爺,我們爺倆身子骨弱,您受累給通融個輕省的……”
“啪!”
木棍重重抽在易中海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一捧土渣。
橫肉監工眼珠子一瞪:“哪來的廢話!再多嘴,先讓你吃頓板子!”
易中海喉結滾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灰溜溜拉著賈東旭拿了鐵鎬。
林辰良沒等人點,自己走向了另一堆人。
那是清理建築碎石和廢磚的地界。
這活需要極大臂力,稍微懂行的都知道躲著走。
他挑這個位置,大有講究。
這片廢墟是一個兩米多高的大土包,正對著規劃中的主跑道。
站在這裡,整個機場的西北角一覽無餘,沙袋怎麼堆,彈藥箱往哪搬,甚至崗哨換班的頻率,全在眼皮底下。
活兒剛乾了不到半個時辰。
不遠處傳來撲通一聲。
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一頭栽倒在凍土坑邊上,手裡的鐵鍬飛出去老遠。
橫肉監工晃悠過去,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人,沒動靜。
“裝死是吧?”
他揚起木棍,照著那人後背抽了兩下。
衣服破開,露出枯木一樣的脊背,連血都沒滲出來多少。
那人確實餓暈了。
監工往地上啐了一口黃痰,轉頭沖旁邊幾個看守招手:
“拖走,扔後頭那個大坑裡去。又他孃的少個吃白食的廢料。”
人命連草芥都不如。
林辰良推著裝滿碎石的獨輪車頭都沒回。
這事他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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