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錦州城破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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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七年十月中旬。
林辰良坐在檔案室裡看報紙，隔壁電報房的機器聲音變得十分密集，一陣接著一陣響個不停。
不到半個時辰，值班警員小跑著從走廊經過，臉色發白滿嘴嘟囔聲。
林辰良側耳聽取動靜，錦州破了三個字傳達過來。
林辰良拿著報紙的手停掉一秒，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翻看。
錦州丟失就代表東北潰敗。
範韓傑那些手下遭到包圍，衛立黃被困在瀋陽失去增援。
接下來遼瀋戰役收官然後開打淮海，後續還會牽扯平津戰役和北平圍城。
留給林辰良的時間非常短。
下午兩點訊息完全捂不住。北平城內部大亂。
林辰良看著檔案室窗外情況。警察局院子裡人多眼雜。
幾個警員聚在佈告欄前溝通。旁邊那人翻動抽屜進行收拾，角落幾位開始焚燬檔案。
紙灰隨風順著隔壁窗戶飄進屋裡直接落在辦公桌上。
周明書的辦公室門整個下午保持緊閉狀態。
隔著薄牆能聽見裡麵頻繁換人進出。
拖拽椅子的聲音混進局長壓製嗓門發出的對話裡。
林辰良聽不清具體內容，僅僅捕捉到南邊、船票和時間等零碎字眼。
林辰良合上手邊卷宗對周明書下定結論。
這局長已經物色逃跑通道準備溜了。
下班後林辰良避開正門藉著側門走廊繞出來，直接朝前門大街方向走去準備看情況。
前門大街完全脫離三個月前取衣服那會的景象。
糧店大門前聚滿幾百號買家，長長隊伍連續拐彎直接擺在衚衕路口。
商傢夥計努力引導秩序並且大聲喊叫不準亂摸插隊。
買家彼此推搡並且發出的叫罵聲傳開，空氣中滿是汗臭味。
林辰良走過近處一家米鋪，發現大門外側利用粉筆書寫著白麪售價。
當前標價是每袋四百八十萬金圓券。林辰良停下步伐看了看。
早上路過這家鋪子看見的價格纔是一百二十萬。
門板區域出現多層粉筆覆蓋寫字的痕跡，新字壓住舊字，底層已經無法看清字樣。
掌櫃蹲在櫃檯裡頭抽菸，麵前放著一疊鈔票不想理會。
林辰良繼續邁步向南，布莊徹底卸了門板，裡麵全空，連貨架也運走。
首飾鋪子緊鎖木門，門縫邊貼有暫停營業四個字，毛筆的墨跡還冇乾。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蹲在路邊看著手裡厚厚的鈔票發呆，神色十分空洞。
林辰良收好目光裹緊衣領往南鑼鼓巷走去。
三個月前花出去的大筆鈔票此刻全化作空間內的充實現貨。
當初覺得某人花錢大手大腳的糧行掌櫃必然特彆後悔。
走到九十五號大院，這邊氣氛更為壓抑。
閆埠貴蹲在前院門口，旱菸杆叼在嘴邊，菸草滅了冇發覺。看見林辰良回來，閆埠貴縮起脖子展現出複雜的麵龐。
這老頭想要套話打聽情況，又怕招惹事端最後隻能乾巴巴的點下腦袋繼續望地。
中院位置傳出賈張氏尖叫做聲：“我的錢哪！我那些錢哪！那些個挨千刀的……”
動靜斷斷續續。
間斷裡帶著賈東旭勸慰語氣以及老賈歎息動靜。
林辰良扯起嘴角。
當初安排紙幣兌換，賈張氏投出全部身家。
眼下這鈔票每天瘋狂掉價根本買不起兩個燒餅，這叫活該。
林辰良打算轉進前院的東廂房時，譚桂花從後頭快步走過來低語：“林家小子，老太太請你過去坐下喝茶。”林辰良停頓腳步，覺得這聾老太居然會請人。
林辰良順著譚桂花走過垂花門進到後院那個正屋。
聾老太端坐於八仙桌側，跟前擺著茶壺和兩個青花瓷杯。
屋裡的老太今天冇打算裝聾。
“外頭亂成什麼樣了？”聾老太主動問話。
林辰良接過譚桂花端送的茶水喝了一口。
林辰良抬起眼打量麵前這位主人翁。
受到泛黃燈光照射，老眼深處翻滾出精明的神態，這老太太心裡十分明白。
“太太安心住在此地即可。”
林辰良放下杯子吐字清楚的接話，“這院子誰都會碰壁。”
聾老太緊盯麵前人長達十秒鐘。
開始查探該人員到底靠不靠得住。
老太太最後點點頭並端起茶杯，冇多交流。林辰良起身宣佈告辭。林辰良路過後院掃視一眼譚桂花。這位長期打雜的侍女正在不動聲色的閉攏木門。
……
當晚，城西一家協辦醫療機構。
外科主任辦公室的黃銅檯燈度過零點依然通明。
鄭朝山擰開水龍頭洗淨雙手的消毒藥水味，扯過白毛巾擦乾，轉身坐回辦公桌前。
白大褂的釦子由下至上嚴絲合縫地扣著。他視線下移，看著桌麵上那張裁得極不規則的薄紙條。
上頭僅有六個極其潦草的字眼。
“錦州失，靜默潛伏。”
局勢崩盤的進度比老太爺抽洋菸還猛。
前門大街米價一天翻幾倍，連衚衕裡不識字的老太太都知道把金圓券換回現貨。
南京那幫老爺還指望幾段簡訊能把北方穩住。
鄭朝山兩指捏起紙條送至跟前，單手撥動打火機齒輪。
火苗舔舐紙張邊緣，字跡受熱碳化發黑，掉落進純銅菸缸變為一堆灰燼。
他端起旁邊大瓷缸裡喝剩的半杯涼茶倒進去，把灰全數衝散成渾濁黑水，最後拿出一塊醫用脫脂棉擦得一乾二淨。
銷燬物證這套流程太熟，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聽診器重新拿起掛回脖頸。他走到衣架旁的穿衣鏡前，伸手理平內襯的領結褶皺，轉身拉開辦公室木門。
樓道裡冇開大燈，隻有轉角的壁燈散發著昏黃光亮。
推著換藥車的夜班護士正巧從對麵走來。
小姑娘連打兩個哈欠，抬頭一瞧趕緊把背挺直：“鄭主任，大半夜還留在這待命呀？”
鄭朝山放慢步伐往牆邊貼了貼，主動側過身讓出大半條通道，語調平緩隨性：“整理完兩個急診的條子。夜班熬人，記得去護士站倒點熱水備著，冇活就早些歇著。”
這大夫素來體貼下屬。護士感動得連聲答應。
鄭朝山低頭應了一聲，揣起兜繼續往樓梯方向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踢踏作響，慢條斯理的步態，跟這座城市極度恐慌的底色格格不入。
上麵既然給了死命令要求靜默，他這把鋒利的手術刀隻能先縮回刀鞘裡避避風頭。
接下來的爛攤子，有的是人去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