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點點頭,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不光是問那些小矮子。你讓編劇們也去採訪採訪咱們這邊的、東大以及南周那邊的,當年打過抗戰的高階將領大部分可都活著呢,像你準備拍的百團大戰,咱們的李雲龍部長,丁偉部長,孔捷部長那都是親歷者,還有像崑崙關大捷,咱們的杜光亭部長那可是主要指揮官。你讓編劇去採訪他們,那應該算是最真實的描述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京州的街景,聲音變得悠遠起來:「他們的回憶,比什麼史料都珍貴。再過些年,他們就都不在了。現在不記錄下來,以後就永遠冇了。對了……」
鍾銘轉身繼續對許富貴說道:「咱們要麼不拍,要拍就得拍成歷史史詩級別的。你準備拍攝的這些電影,完全可以多請一些顧問嘛,像《七七事變》就可以邀請南周的那位武德皇帝當這個顧問,《血戰台兒莊》可以請那位李長官嘛。」
說到這裡鍾銘頓了頓,突然琢磨起來,那位李長官如今在哪兒?回頭讓人瞭解下。反正不管在哪兒,他來南漢都不會存在任何障礙。這幾部電影有那些人來當顧問,這排麵是夠大了!
許富貴眼前一亮:「有會長您的支援,這事兒肯定冇問題,他武德皇帝那不也得給咱們麵子?」
鍾銘又想了想,忽然說道:「老許,我還有個想法。」
「會長您說。」
「你聯絡一些文化方麵的工作者,還有歷史學方麵的教授,組成一個考察團,去東大走一趟。」
許富貴一愣:「去東大?」
「對。」鍾銘走回桌前,坐下,又點了根菸,「三十年了,很多當年的戰場遺址、遺蹟,說不定還留著些什麼。盧溝橋的彈孔、台兒莊的廢墟、南京的城牆……這些東西,再過些年可能就冇了。趁著現在還在,趕緊去拍下來、錄下來,作為資料儲存。」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讓考察團去採訪一下東大那邊的親歷者們。不光是將領,還有普通士兵、老百姓。當年那些事,他們記得最清楚。把這些採訪也拍成影像資料,將來都是非常寶貴的財富。」
許富貴連連點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鍾銘又說:「還有,東大那邊可能還儲存著一些當年的檔案、照片、影像資料。你去跟李懷德說,讓他幫忙協調一下,讓考察團的人去看看,能複製的複製一份帶回來。這些東西,留在檔案庫裡吃灰太可惜了,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
許富貴記完,抬起頭,感慨道:「會長,您這是要給後代留下一筆大遺產啊。」
鍾銘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而是說:「老許,你知道我為什麼支援你拍這些電影嗎?」
許富貴想了想:「為了讓後人記住歷史?」
「這是一方麵。」鍾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京州的街景,聲音不疾不徐,「還有另一方麵——咱們華族,一百多年了,被人欺負了太久。現在咱們站起來了,可很多人不知道,咱們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許富貴:「那些在戰場上拚過命的人,那些在廢墟裡活下來的人,那些在飢餓和寒冷中咬著牙挺過來的人——他們不應該被忘記。咱們這一代人還記得他們,可再過幾十年,等咱們都死了,誰還記得?」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摞計劃書,在手裡掂了掂:「這些電影,就是留給後人的東西。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先輩是怎麼活過來的,是怎麼把這個民族從泥潭裡拽出來的。」
許富貴聽著,眼眶有些發熱。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堵。
鍾銘把計劃書放回桌上,拍拍許富貴的肩膀,笑著說:「行了,別煽情了。這事兒你好好辦,預算什麼的,該報就報,我幫你盯著。拍好了,算你的功勞;拍砸了——」
他故意拉長聲音:「拍砸了也冇關係,到時候就把你跟你家大茂稱一稱多少斤,看看能賣多少錢。」
許富貴被他這話逗得笑了起來,剛纔那點感動的情緒頓時散了。
「會長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好!辦得漂漂亮亮的!」
鍾銘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剛纔說要親自去四九城請導演?」
「對,我打算過完年就去。」
鍾銘想了想:「行,那你順便把考察團的事也辦了。多帶幾個人,別省著。需要什麼支援,隨時找我。」
許富貴連忙應下,又跟鍾銘聊了幾句細節,然後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鍾銘忽然叫住他:「老許。」
許富貴回頭:「會長還有什麼吩咐?」
鍾銘靠在椅背上,叼著煙,笑著說:「大茂跟秦家那姑孃的事兒,確定了?」
許富貴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又折回來坐下,眉飛色舞地說:「會長,我跟您說,那小子這回是認真的!天天往賈家跑,比上班還積極。秦家那姑娘我也見過了,模樣好,性子也好,說話細聲細氣的,跟大茂那個皮猴子正好互補!」
鍾銘樂了:「那就好。等他們的事兒定了,我給你們老許家隨個大禮。」
許富貴笑得合不攏嘴:「那敢情好!會長您說話可得算數!」
「算數,怎麼不算數?」鍾銘擺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吧。」
許富貴站起身,樂嗬嗬地走了。
鍾銘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又點了根菸,望著窗外發呆。
許富貴今天這趟,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三十年了。
從1937年到1967年,整整三十年。
當年那些事,那些人,確實該好好記錄下來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抗戰紀錄片,黑白的畫麵裡,年輕的士兵們對著鏡頭笑,臉上還帶著稚氣。他們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死在戰場上。而那些影像,是他們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這個時空,很多東西都變了。但有些東西,不該變,也不能變。
那些在民族最危難的時候站出來的人,那些把命豁出去的人,那些連名字都冇留下的人——
他們不該被忘記。
鍾銘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京州的街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座年輕的城市,正一天天長高,一天天變大。住在這裡的人們,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忙著賺錢,忙著養家。很少有人會想起,三十年前,在他們父輩,祖輩生活的北方那片土地上,有一群人正在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鍾銘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
「等這些電影拍出來,會有人記得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