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放晴的天空,忽然想起當年外公郭振東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銘子,你記住,這世上的事,冇有絕對的對錯。隻有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東西不同。你要做的,就是讓你站的位置越來越高,讓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你看到的東西。」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的老外公您說得對,隻是不知道當年您一個涉黑的武夫是從哪兒學來的這番話的?學到了就跑來跟自己才幾歲的大外孫賣弄,咋滴?讓你大外孫覺得你有文化?
不過不管他是從哪兒學來的,道理還是有的。這人啦,站得高了,看得遠了,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而他現在站的位置,已經足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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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到可以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
高到可以庇護三百多萬人。
高到讓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西方國家,隻能遠遠地看著,什麼都不敢做。
這種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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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門答臘島,巨港。
一座被燒燬過半的橡膠園裡,陳江河正蹲在一片廢墟前,手裡捧著一塊燒焦的木牌。木牌上原本刻著「陳氏橡膠園」五個字,是他父親當年親手寫的。現在,隻剩下一塊黑漆漆的木頭。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青壯年,都是跟著他一起守住小鎮的兄弟。他們臉上有傷,身上有血,但眼神裡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叫希望。
「江哥,南漢那邊來人了。」一個年輕人跑過來,壓低聲音說。
陳江河站起身,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轉過頭,看向來人。
是個三十來歲的精乾漢子,穿著便裝,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他走到陳江河麵前,伸出手:
「陳先生,我叫周誌明,南漢情報部的。蔡部長讓我來見您。」
陳江河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周同誌,辛苦辛苦。咱們裡麵說話。」
一行人走進一間還算完好的木屋,分賓主落座。陳江河讓人上了茶,然後開門見山:
「周同誌,蔡部長那邊有什麼指示?」
周誌明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雙手遞給他:「蔡部長的親筆信。另外,有個好訊息要告訴陳先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們鍾會長,想請您去京州見一麵。」
陳江河愣住了。
鍾會長?那個傳說中的人物?那個帶著一幫人從無到有建立南漢、讓全世界都不敢小看的傳奇?當代華族的兩大人傑之一?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有些發抖:「鍾會長……要見我?」
周誌明笑著點頭:「是的,陳先生。會長親自交代的,說想看看您是什麼樣的人。」
陳江河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南漢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鍾會長大恩大德,我陳江河這條命,以後就是南漢的!」
周誌明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陳先生,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陳江河不起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周同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們是怎麼過的。每次排華,我們都隻能跑,隻能躲,隻能花錢買命。我爹就是三十年前那場排華時被人打死的,我娘帶著我們幾個孩子,跪著求那些土著,才保住一條命。我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永遠冇人會管我們了——」
他抬起頭,淚流滿麵:「可你們來了!南漢來了!鍾會長來了!還有東大祖地,還有南周,還有東明,你們真的都來救我們了!」
周誌明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把陳江河扶起來,認真道:「陳先生,您別這樣。會長說了,咱們都是華族人,是一家人。保護自己家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陳江河用力點頭,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周同誌,您回去告訴鍾會長,我一定好好乾。蘇門答臘這塊地,以後就是咱們華族的橋頭堡。誰想從這裡過,都得看咱們的臉色!」
周誌明笑了。
這纔是鍾會長想見的人。
有血性,有骨氣,有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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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京州。
陳江河第一次站在承天門廣場上,望著那座巍峨的夏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在蘇門答臘活了四十多年,見過荷蘭人的洋樓,見過日本人的炮樓,見過土著酋長的破木屋。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建築——
既有東方宮廷的莊重典雅,又有現代建築的簡潔大氣。在陽光下,整座建築群熠熠生輝,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陳先生,這邊請。」一個年輕人迎上來,帶著他往裡走。
穿過重重院落,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下。年輕人輕輕敲了敲門:
「會長,陳先生到了。」
「進來。」
門推開,陳江河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
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多歲,穿著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嘴裡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堆滿了檔案,菸灰缸裡全是菸頭,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機關乾部。
但那雙眼睛,卻讓他心裡一凜。
那雙眼睛看著他,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心思。
「陳先生,坐。」鍾銘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鍾銘打量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陳先生,聽說你為了見我,跪著磕了三個頭?」
陳江河一愣,隨即漲紅了臉:「那……那是激動的……」
鍾銘擺擺手,笑容裡帶著幾分溫和:「別緊張,我不是怪你。我隻是想說,以後別這樣了。咱們是合作夥伴,不是主僕。你幫我做事,我給你支援,大家互惠互利。跪來跪去的,冇必要。」
陳江河愣住了。
合作夥伴?互惠互利?
他在爪哇那個地界活了四十多年,那裡從來冇有人用這樣的詞形容過他和他背後的那些華族。
在他們眼裡,華族就是會下蛋的雞,就是會說話的牛,就是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可眼前這個人,這個南漢最高領導者,卻說他們是「合作夥伴」。
他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