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從聖瑪麗亞診所回來的路上,易中海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布朗醫生最後那幾句帶著「遺憾」和「無能為力」的結論,以及錢鑫轉述時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癟了。他癱在副駕駛座上,麵如死灰,連車窗外交織閃爍的霓虹燈都變得刺眼而貌似嘲諷。
「難道……我易中海註定要絕後?連洋大夫也無能為力嗎?」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王曼妮那張嬌媚的笑臉在腦海中浮現,隨即又像鏡花水月般破碎。什麼「江河湖海」,什麼紅顏知己,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回到他那棟氣派的二層小樓,易中海把自己摔進沙發,連燈都冇開。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臟沉落穀底的陣痛。他甚至開始怨天尤人,恨當年那個導致他受傷的混蛋,恨這賊老天不開眼,連帶著,對鍾銘那看似萬能的「鈔能力」也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難道銘爺也有辦不到的事?
就在他萬念俱灰,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易中海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坐起,啞著嗓子問:「誰?」
門外傳來鍾銘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不群啊,是我。」
易中海一個激靈,趕緊抹了把臉,掙紮著起身開門。隻見鍾銘披著件外衣,趿拉著拖鞋,手裡還端著個紫砂壺,正慢悠悠地品著茶,彷彿隻是半夜睡不著過來串個門。
「銘……銘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易中海慌忙讓開身子,心裡七上八下。銘爺這時候過來,是知道了結果,來安慰他?還是……
鍾銘踱步進來,也冇開大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遠處港島的燈火,隨意地坐在了沙發上,把紫砂壺往茶幾上一放。
「檢查結果,錢老三跟我說了。」鍾銘開門見山,語氣平淡。
易中海的心瞬間沉到了海底,鼻子一酸,差點老淚縱橫,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銘爺!我……我對不住您!讓您白費心了!洋大夫說……說我這毛病,治不好了!我們老易家……要徹底斷根了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聳動,竟是真情實感地悲從中來。
鍾銘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易中海,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樂開了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讓你先跌入深淵,你怎麼能體會到被拉上雲端的感覺?
他慢條斯理地又呷了口茶,才幽幽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和「惋惜」:「唉,不群啊,起來吧。這事兒,也怪我,之前冇想到會這麼麻煩。」
易中海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鍾銘,不明所以。
鍾銘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凝重」地注視著易中海:「洋大夫那邊,確實是冇辦法了。但是……」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易中海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什麼?銘爺,您還有辦法?」易中海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撲過來,抱住了鍾銘的小腿,仰著臉,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鍾銘被他這動作弄得有點膈應,不動聲色地把腿抽出來,高深莫測地點點頭:「辦法嘛……倒不是完全冇有。隻是……」
「隻是什麼?銘爺您說!隻要有一線希望,就是要我易中海的命,我也願意!」易中海激動得語無倫次。
「隻是這法子,非同一般,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甚至……可能折損施術者的一些……嗯,元氣。」鍾銘皺著眉頭,用一副「我很為難」的樣子吹牛批,「這是我師門的不傳之秘,以內家真氣,疏通經絡,活化生機,相當於逆天改命。輕易不能動用,一旦動用,對我自身損耗極大。」
易中海聽得目瞪口呆,內家真氣?逆天改命?這……這簡直是神仙手段啊!他以前隻在武俠小說裡看過!難道銘爺他……他真的是世外高人?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衝擊著易中海的頭腦,他此刻對鍾銘的敬仰和信任瞬間達到了頂點,甚至帶上了一絲迷信般的狂熱。他再次跪下,這次是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聲音顫抖,帶著無比的虔誠:
「銘爺!銘爺!求您救我!易中海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隻要您能治好我,我易中海這輩子,下輩子,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也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看著易中海這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模樣,鍾銘心裡滿意極了。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僅要讓你辦事,還要讓你死心塌地、感恩戴德地辦事!
他「沉吟」良久,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才「艱難」地嘆了口氣,伸手虛扶了一下:「罷了,罷了。看你也是誠心,跟了銘爺我這麼久,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銘爺我就拚著損耗些元氣,幫你一把!」
易中海聞言,如同聽到了九天仙樂,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隻知道一個勁兒地磕頭:「謝謝銘爺!謝謝銘爺!再生父母!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鍾銘擺擺手,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這事不能聲張。明天晚上,子時,你來我房裡。記住,來之前沐浴更衣,心要誠,不能有絲毫雜念。期間無論發生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許對外人提起半個字,否則,前功儘棄都是輕的,小心反噬要了你的小命!明白嗎?」
「明白!明白!絕對明白!」易中海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我發誓,打死我也不說!」
「嗯,去吧,好好準備。記住,心誠則靈。」鍾銘揮揮手,端起了送客的架勢,可突然想起來,不對啊,這是易中海家啊,這場麵就著實挺尷尬的。
這易中海還是懂事的,冇讓鍾銘繼續尷尬,他重重磕了個頭後,這才爬起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書房,以便銘爺能不尷尬的自己離開。
易中海回到自己房間,激動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圈,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泛著油光和淚痕的臉,隻覺得從未如此順眼過。
「曼妮……有希望了!我們老易家,有後了!銘爺……真乃神人也!」他對著窗戶,對著港島的夜空,無聲地吶喊。
這一夜,易中海註定無眠。但與之前的絕望失眠不同,這次是充滿希望和虔誠的等待。
而回到自己主樓裡的鐘銘,則打了個哈欠,把最後一點茶水倒進嘴裡,咂咂嘴。
「搞定!等明天晚上把他弄暈了收進空間,分分鐘搞定。嘿嘿,這『損耗元氣』的人設,可得立穩了,以後讓他辦事,看他還敢不敢有二心?」
他彷彿已經看到,未來易中海為了「報答」他的「再造之恩」,在「港島良心」的道路上更加賣力,甚至主動去跟那些黑了心的蛆們死磕的畫麵。
「嗯,得讓錢老三準備點補藥,明天晚上『施法』後,我得當著他的麵『虛弱』幾天,把這戲做全套……」
鍾銘摸著下巴,臉上的笑容,越發像個算計得逞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