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祖宗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什麼意思?窮的時候,大家覺得我能顧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善良。等有餘力時,就該學會幫助他人。宇安是覺得我可以割捨部分自己的業餘愛好來發揮更大的作用,她也不覺得自己是無私的,隻是這是她可以承受的善良。我說借,是因為東西是宇安的,我沒有資格替她做主,隨意支配她的個人物品。這是我當哥哥的分寸。歸根到底,與自私什麼的無關。」小何笑著解釋著。
「但現在,咱們村其實都還沒脫貧,包括李支書,他好幾個孩子,而且都沒成年。支書可沒有工資的。現在地分了,他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調解村民之間的矛盾,而現在,大家都忙,真的東家長西家短的,到了村委會,其實也是和稀泥,大家出完氣,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所以你們覺得村支書不該先把自己的貧困解決了,再來解決大家的貧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何沒好意思說,窮得連自己都顧不上時,你說他努力為自己、為家人活著是自私?這是不是強人所難?
大家這麼一聽,好像覺得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不對。
「怎麼聽著像黃世仁那師爺說的,窮生奸計,富長良心?」某青年忍不住說道
小宇安噴笑,她現在最喜歡看哥哥怎麼狡辯。這裡她的年紀最小,大家也都由她了。
而小何是覺得,多聽是能增智的,以前他那個年代,女兒不能像這樣自由地坐在外頭聽更多的資訊。現在他不反對他們能更多的接受教育。
「其實不對。我還是拿收音機打比方,我剛說了,我妹住校,她每週就回家一天,所以這收音機對她是重要的,但是利用率真的不高。所以她捐得很爽快。但是若是我問她能不能把她每天用的書包捐了,她真不一定能答應我。為什麼?這是她每天要用的。」
「所以是不是她傻?收音機多金貴,書包多便宜?」不知道誰在後麵說了一句。
小何颳了宇安的鼻子一下,意思很明白,看到沒,有人說你傻了。
宇安笑了,沒說話。她樂意捐,真的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村裡人更需要。而且,她不是為了村民才捐的,她是為了自己的哥哥。為了讓他能儘快在村裡開啟局麵。不然,以為她傻啊,不樂意捐書包,樂意捐收音機?
小何現在覺得其實賈東旭,許大茂那樣從小生活在城市的同齡人好像更可愛了些。也許大家沒有這些農村的同齡人經歷過那麼多的苦難,所以他們的心態其實並沒有那麼的彎彎繞。
所以就算同樣都處在社會的底層,他們之間的生存環境還是不同。所以思維方式也是不同的。
就像許大茂和賈東旭至少也是初中畢業,他們畢業了,就算不靠家裡,去街道報名登記,總會有工作的機會。而相對農村的這些青年其實要差得遠。不然,像秦懷茹為什麼不願意回已經算是新城的老家,堅定地守在四合院小屋子裡?她比其它人看得更清楚。
小何笑了,想想,「鷹醬漢學家史謙德(David Strand)所著的《北京的人力車夫:1920年代的市民與政治》(Rickshaw Beijing: City People and Politics in the 1920s)。書中記載了一個 20年代一個農村地主家庭為躲避土匪逃難到北平,在四合院租房居住,驚訝地發現鄰居洋車夫、聽差、賣水的等人飲食水平比自己還高的故事,其中地主婆感嘆這些無地之人竟能終年吃白麪饅頭,而鄉下隻有十幾頃地的財主才能如此。這本書,我其實不是很相信,你們是本地人,這是真的嗎?」
「現在京城能終年吃白麪饅頭?」大牛瞪大了眼睛。
「實話是不行!我在工廠,街道工作時,食堂有白麪饅頭,但買的人並不多,像我和我妹,大多數時間吃二合麵饅頭。一些家累重的老師傅一般都是吃窩頭,量大管飽。」小何想想忙擺手,也是,他剛來時,四合院誰家能天天吃白麪饅頭啊?他剛來時,何大清可是大廚,何家也沒說頓頓白麪的。家裡的白麪都做了包子賣出去了。而自己來了,就算吃得起,也不敢。所以那本洋人寫的書也不能全信,想想,又看著他們問道:「那地主家真的也吃窩頭?」
「我們村一共也沒十幾頃的土地,您也看到了,地主家的房子也不過是磚房而已,也就是能吃飽,但也是真不敢頓頓白麪的。」大牛解放前也是記了事的,倒也誠懇。
「所以,這個故事也不全是錯的,說明瞭城鄉的差異。在城裡拉個車,賣個水,甚至給富人當下人,每個月都有點活錢,不說能頓頓吃白麪饅頭,但總歸比在地裡刨食強,你們說對不對?」小何點頭,順口說道。
「所以,我們現在也覺得城鄉差異大,可是我們被戶籍,被土地困住了。」青年們忍不住說道,他們也知道城裡好,但是現在有了城鄉戶籍製度,沒有戶籍就沒法分地,當有了土地,他們也就被固定在這片土地上了。
小何點頭,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城鄉差別將會讓大多數農民心態失衡。這也是執行官所擔心的,他希望搞集體主義,讓這個國家的農民們能過得更好,更有尊嚴。若是大家能資源共享,多辦集體經濟,辦村辦企業,村辦農業,村辦商業,讓村子能形成自己的內迴圈,就和他在街道一樣,有自己的經濟體,這樣村裡就能自給自足,讓農民能體會到城市居民所享受的待遇,那麼,不管第一個問題,還是第二個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但小何不得不說,他想的非常好,但是,不可能實現。就算號稱「財爺」的自己都沒法實現。至少現在不能實現。
想想小何都不禁替自己抹了一下傷心淚了,這是兩道無解之題。當然,要是好解,也不會把自己派來。但是,他又不得不說,這是兩頭不討好的事。執行官可以說他不怕,可是小何又不是執行官,他很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