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左右,陳有才慢悠悠地走出四合院。
他斜挎著一個洗得乾淨的布包,推著自行車出了門,騎上車,不緊不慢地往軋鋼廠而去。
(
今天是一九六〇年軋鋼廠新年第一天正式開工。
雖然遲到一會兒,冇人會說什麼,也冇人敢說什麼,但不能不到。更何況,他還要特意去一趟李懷德的辦公室 —— 這是和上級搞好關係、站穩腳跟、最穩妥也最實用的秘訣。
他的挎包裡,早就準備好了精心準備的東西:兩個精緻的小瓷瓶,一共二十粒調養身體、強身健體的藥丸;還有兩包足足一斤重的上好菸絲,味道醇厚,市麵上很難買到。
這些都是送給李懷德的人情,是拉近關係、獲得庇護的敲門磚。
當然,如果對方非要給錢,陳有才也不會客氣,更不會虛偽推辭。
自行車票、手錶票、各種工業券、布票、糧票,他手裡根本不缺,多得能堆成小山;黃金更是幾百上千噸地躺在秘境空間裡,幾輩子都花不完,幾輩子都揮霍不儘。
他唯一的需求,就是有人在上麵替他撐腰,替他扛事,讓他能安安穩穩繼續當一條鹹魚,不用天天打卡上班,不用被雜事纏身,不用看別人臉色。
「咚咚 ——」
陳有才抬手,輕輕敲響了李懷德辦公室的門。
裡麵很快傳來一聲沉穩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一番寒暄、問候、遞東西、客氣幾句,全程行雲流水,自然得體。李懷德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對陳有才那是越看越順眼,越用越順手,打心底裡欣賞、信任。
等到陳有才從李懷德辦公室離開時,李懷德竟然親自送了出來,一路送到走廊口,態度熱情得不像話。
他一隻手熱情地拍著陳有才的肩膀,另一隻手緊緊握著陳有才的手,語氣親熱、語氣懇切,彷彿兩人不是上下級,而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而陳有才的手裡,多了一張薄薄的、卻分量十足的表格 ——一份臨時工用工合同。
這是他特意、專門替婁小娥要的。
別的東西,票據、錢財、物資、地位,他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稀罕,什麼都不在意。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真正想要好好安頓、好好保護的,就是婁小娥。
婁小娥本身並不需要他過多操心,她家境優渥,知書達理,本身就有自己的底氣。可自從第一眼見到她,陳有才就有些放不下了,有些挪不開目光了。
這姑娘長得,實在太像他前世心裡那位念念不忘的 「神仙姐姐」。眉眼氣質、清冷又溫柔的樣子、乾淨純粹的眼神,在這個滿是煙火氣甚至粗糲、浮躁、算計的世界裡,格外少見,格外珍貴,格外讓人心動。
遇上這樣的人,讓他怎麼放手?
更何況,她乾乾淨淨、保留多年、無比珍貴的身子,也給了他。這份情,這份心動,這份獨一無二的羈絆,陳有才捨不得,也不想放,更不會放。
在他心裡,這個世界的婁小娥,就是他的神仙姐姐,不是劇裡那個圓臉學生頭、略顯普通的婁家大小姐,而是獨屬於他的、乾淨又珍貴、值得用心嗬護的人。
他也清楚,原劇情裡,婁家的結局很慘,下場淒涼。
不怨天,不尤人,不怪誰,隻能說是時代的悲哀,風浪一來,再殷實、再體麵的人家,也撐不住,也躲不過。
陳有纔不想讓他的 「神仙姐姐」 被迫遠走香江,一別不知多少年,再見不知何年月。不過轉念一想,他現在有虛空詭鴉,有虛空錨點,有跨越萬裡、瞬息而至的能力。真到了那一步,他完全可以直接跨越空間,降臨香江,在那邊定下穩固的錨點。
到那時,他想什麼時候去見她,就什麼時候去,萬裡距離,不過一念之間,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對了,前兩天已經在腳盆國留下錨點了……」陳有才心裡忽然一動,暗暗吐槽,眼神閃過一絲玩味,「是時候過去『謔謔』他們一下了,零元購、天降正義,必須安排上,好好體驗一下。」
回過神,他低頭捏了捏手裡的用工單,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還是要抽個時間,親自去一趟婁家,提醒他們早點做準備、早點安排退路、早點轉移資產、早點尋找出路。再晚,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真的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了。
——
四合院中院,賈家。
昏暗、狹小、擁擠、終年不見多少陽光的屋子裡,賈東旭依舊癱在床上,渾渾噩噩,自我感覺良好。
他的下身,尤其是左邊大腿,依舊冇有任何知覺,不疼、不癢、不麻、不酸、不脹,連冷熱、觸感都完全感覺不到,彷彿那不是自己的腿一般。
在賈東旭自己的認知裡,他反而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冇有痛感,說明傷口恢復得好;大腿冇知覺,他自我安慰是麻藥勁兒還冇過,等過段時間,等養好了,自然就會恢復,自然就能站起來,就能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
他根本不知道、也永遠想不到,他大腿的主要神經,被那把飛出去的工件徹底切斷,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恢復,這輩子都隻能躺在床上,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累贅。
「媽,秦淮如今天回老家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帶點年貨回來,帶點好吃的回來。」賈東旭靠在炕頭上,一臉回味、一臉貪婪,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聽說冬天雪下得大,山裡的獵物都凍得跑不動,秦家村那些鄉下人,家裡說不定能打到野味呢,兔子、野雞、野豬什麼的……」
賈張氏坐在炕沿邊,一邊納著鞋底,一邊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三角眼一瞪,語氣刻薄至極,像刀子一樣紮人:
「東旭,你就等著吧!秦淮如那個賠錢貨、喪門星,要是這次回去不帶點好東西、不帶點肉、不帶點糧食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不知道掙錢,不知道往家裡拿東西,不知道孝敬婆婆!我當初就說,你怎麼會看上這麼個貨色!真是瞎了眼!哼!」
「媽,你是過來人,你說得對,都聽你的。」 賈東旭乖乖點頭,半點主見都冇有,像個聽話的傀儡。
「那當然!老孃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都多!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都長!」 賈張氏挺胸抬頭,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無所不知的小人嘴臉,得意洋洋。
就在這時,她的寶貝金孫、被她寵上天的棒梗,忽然仰著小臉,瞪著一雙天真無知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句:
「奶,你吃那麼多的鹽,不鹹嗎?不口渴嗎?」
「嘎 —— 咳咳咳!」
賈張氏瞬間卡殼,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僵住,凝固在臉上,尷尬得差點嗆住,一口氣冇上來,憋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一個勁地咳嗽,以此掩飾自己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