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她,前院閻家那幾口人,雖然冇像賈張氏那樣當眾撒潑,心裡卻也在不停詛咒著陳有才。
閻埠貴心裡盤算著:這個陳有才,肯定是發了橫財,不然怎麼可能天天吃肉?等回頭一定要想辦法打聽打聽,最好能分一杯羹!他的幾個兒子更是饞得抓耳撓腮,心裡把陳有才罵了千百遍,嫉妒得麵目全非。
整個團拜會現場,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哪裡還有半點過年的喜慶和莊重?
聾老太太站在太師椅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隻想立刻轉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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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大年初一的團拜會,她往太師椅上一坐,全院鄰居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小孩們跪在地上磕頭,大人們彎腰問好,一個個嘴甜得發齁,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何等風光!
可今年倒好,冇人看她,冇人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院飄來的肉香勾走了,她就像個多餘的擺設,可笑又可憐。
易忠海的臉都丟儘了,又急又怒,胸口像堵了一團火,燒得他難受。他費了這麼大勁,好不容易纔組織起這場團拜會,就是想趁機重振自己管事大爺的威風,結果卻被陳有才的一股肉香攪得稀巴爛!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混亂的人群大吼一聲:「都給我住嘴!乾什麼呢!吵什麼吵!我們在開團拜會!是給老祖宗拜年!都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有冇有點規矩!」
這一吼來得太過突然,聲音又大又刺耳,像炸雷一樣在人群頭頂響起。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聾老太太都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眼神茫然,顯然是被嚇懵了。
然而,這份死寂隻持續了短短一秒鐘。
下一刻,人群裡猛地爆發出一句暴躁無比的怒罵,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碎了易忠海最後的體麵和尊嚴:「易忠海!你他孃的叫個屁!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管事大爺呢?瑪德!給你點臉了是吧!大過年的,誰願意在這兒陪你瞎折騰!」
「是呀!易忠海已經不是管事大爺了,我們院子早就冇有管事大爺了!那為什麼今天還要開這個什麼屁玩意兒的團拜會?拜鬼呢?走了走了,回家烤火去!」
說話的是中院一個在屠宰場工作的壯漢,長得五大三粗,臉上帶著常年殺豬宰羊留下的悍氣,性子本就衝得很。他剛纔被人群裡那聲暴喝一點,積壓多年的火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更關鍵的是,他是屠宰場的正式職工,根本不在軋鋼廠上班,一不靠易忠海介紹工作,二不怕他在廠裡穿小鞋,在院子裡,完全用不著看易忠海的臉色,更用不著給他留半分情麵。
話音剛落,他屁股往板凳上一拍,撣了撣身上的雪沫子,第一個帶頭,大大咧咧轉身就走,腳步堅定,半點猶豫都冇有。
有人帶頭離開,就立刻有人跟隨。人,本就是一種最擅長盲從的群居動物。
剛纔不敢說話、不敢反抗,隻是因為冇人第一個站出來;現在有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所有人心裡那點壓抑立刻爆發出來,跟著一鬨而散。
「我也回家了,凍得腳都麻了!」
「什麼團拜會,純粹折騰人!」
「要拜你們自己拜,我們可不伺候了!」
「走了走了,別在這兒受凍了!」
不過短短一兩分鐘,剛纔還擠得滿滿噹噹、吵吵嚷嚷的團拜會現場,瞬間空了一大半。剛纔還像模像樣的場麵,一下子變得冷清又滑稽。
到最後,諾大的中院空地上,就隻剩下孤零零幾家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易家一大家子、賈家幾口人、閻家老小、劉家父子,還有那把被擺在最中間、孤零零的太師椅,以及椅子上坐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聾老太太。
這幾家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一個比一個陰沉。
尤其是後院劉海中家裡的那兩個難兄難弟 —— 劉光福、劉光天。兄弟倆站在寒風裡,臉比哭還難看,完完全全是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說起來也實在諷刺,如果劉海中這個爹真的死了,這倆說不定當場就能蹦起來哈哈大笑,放鞭炮慶祝。
他們之所以哭喪著臉,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恐,是因為心裡比誰都清楚 ——等下回到家,他們那位在外受了一肚子氣、滿心怒火無處發泄的 「慈父」 劉大肚兒,十有**要拿他們兄弟倆開刀出氣,一頓打罵是絕對跑不了的。
前院的閻家人,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對別人來說,團拜會散了就散了,無非是少一場熱鬨;可對閻埠貴來說,這簡直是要了他半條老命!
他家孩子多,四個半大小子,往年院裡團拜會,隻要四個孩子挨個給聾老太太請安、鞠躬、說幾句吉祥話,每個人最少能領到兩毛錢的紅包。
四個孩子,就是整整八毛錢!再給易忠海、劉海中各自走一遍流程,又是一塊六!這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夠買好幾斤粗糧,夠全家吃好幾天。
每每想到這裡,閻埠貴就心疼得渾身抽搐,臉拉得比驢還長,那表情,跟死了爹媽冇什麼兩樣。
眼看著人都走光了,團拜會徹底黃了,閻埠貴眼珠子一轉,立刻湊到易忠海麵前,臉上堆著諂媚、討好、又謹小慎微的笑,舔著一張老臉,小心翼翼地試探:
「老易…… 你看這…… 要不,我讓幾個孩子給你們磕一個?實在不行,就來一遍『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流程咱們照樣走!你看那壓歲錢…… 是不是還能照常給?」
聽到閻埠貴這話,易忠海的額頭青筋 「突突」 直跳,氣得差點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