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年紀都還很小。大的是女兒,今年七歲,過完年八歲,就到了上學的年紀。小的是兒子,今年才五歲,正是調皮搗蛋、又最黏人的時候。
女人每天去廠裡上班,家裡就姐姐帶著弟弟,互相照顧,互相陪伴。日子雖然清貧辛苦,可兩個孩子都格外聽話懂事,從不大哭大鬨,也不惹是生非,讓女人每天累得快要散架,一回到家,看到兩個孩子,心裡也能多出幾分安慰和支撐。
全院這麼多人。真正算得上心地善良、對陳有纔沒有半分惡意的,除了後來慢慢走近的李巧雲,就隻有兩家。
一家,是隔壁那位老實本分、從不惹事的王奶奶和她的小孫子。另一家,就是眼前這戶烈屬。
陳有纔對這兩家人,一直都保留著一份真心實意的善意。
不是圖回報,不是圖人情,更不是想收買誰。
隻是覺得,這個世道已經夠苦、夠難、夠冷漠了。對那些老實、本分、不害人、不算計的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能給一口熱飯,就給一口熱飯。
能留一份溫暖,就留一份溫暖。
就像今天,他第一時間就讓傻柱多做一大盆熱氣騰騰的亂燉,親自給王奶奶家送過去。不圖別的,就圖讓老人孩子,在過年這一天,能吃上一口帶肉的熱乎菜。
他站在前院空蕩蕩的空地上,輕輕吸了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氣。
風有些涼,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因為他知道,自己那間小小的倒座房小院裡。有酒,有肉,有熟食,有餃子。
有懂事勤快、眼睛乾淨的何雨水。有廚藝不錯、性子實在的何雨柱。
有經歷過苦難、值得敬重的李大爺。現在,還多了一個內心乾淨、眼神帶著光、被逼嫁入四合院的婁小娥。
這個年。是他兩輩子以來,過得最像年、最溫暖、最熱鬨的一個年。
陳有才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意。
不再停留,不再閒逛。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那間充滿肉香、充滿煙火氣、充滿人情味的小院走去。
真正的團圓年夜飯,纔剛剛拉開序幕。
陳有才站在前院風口處,輕輕撥出一口白氣,念頭微動,精神力悄無聲息鋪開,往不遠處李巧雲家掃了一眼。
一眼看完,他心裡微微一沉。
李巧雲家裡,真是窮得一清二楚。今天除夕,她們娘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隻有一小盆油渣白菜餃子,剩下的就是清水煮蘿蔔、炒白菜,連一星半點像樣的葷菜都冇有。
娘仨就圍在小小的煤爐邊,縮成一團取暖。爐子上麵,隻烤著三個小小的紅薯 —— 這就是她們的午飯。那些稍微像樣點的吃食,全都小心翼翼收著,準備留到晚上,纔算年夜飯。
明明是烈屬,明明每個月有工資加補助,可在這災荒年,一口糧、一塊肉、一滴油,都金貴得要命。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處處都要省,能省一口是一口。
陳有纔看得心裡不是滋味。
冇再多停留,他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剛進門冇一會兒,院門外就傳來鄰居的喊聲,聲音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陳有才!陳有纔在嗎?門口有人找你!」
陳有才挑了挑眉。
這大過年的,誰會特意跑到四合院來找他?他一冇親戚,二冇朋友,三冇正式單位,誰會找上門來?
心裡好奇,他掐了煙,慢悠悠走出小院。
剛走到前院,他就愣住了。
閻埠貴家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了黑壓壓一大片人,擠得水泄不通。擠在最前麵的,不是別人,正是院裡三位大爺 ——易忠海、劉海中、閻埠貴。
尤其是後院的劉海中,挺著那標誌性的大肚子,平日裡對兩個兒子橫眉冷對、嚴肅得像個老領導,此刻那張肥胖的老臉,卻堆著一臉獻媚,笑得起了褶子,眼神裡全是巴結。
易忠海也一改往日裝模作樣的正派,舔著一張老臉,湊在人群中間,低聲下氣說著什麼,姿態放得極低。
能讓這三位大爺同時這麼巴結、這麼恭敬的人,整個四九城都不多。
「陳有纔來了!都讓開,陳有纔過來了!」人群外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齊刷刷扭頭,朝他看了過來。
一道道目光,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有探究,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陳有才叼著煙,一臉淡定,慢悠悠走了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中間被圍著的那個人,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軋鋼廠後勤主任 —— 李懷德。
「哎吆!李主任,你怎麼來了?歡迎歡迎!」 陳有才立刻換上一臉客氣,連忙上前打招呼。
李懷德一看見陳有才,眼睛瞬間亮了,態度異常熱情,上前一步,一把緊緊握住陳有才的手,激動得連聲音都發顫:「小陳,不用客氣,不用麻煩!我有點事兒找你,走,去你家裡聊!」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不動聲色掃了一圈周圍圍觀的人,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人多眼雜,不方便說。
陳有才心裡跟明鏡似的,瞬間就猜出了李懷德大過年跑過來的目的。無非就是上次那批 「特殊物資」 的後續,要麼是給好處,要麼是給新任務。
他也不點破,笑著點頭:「行,李主任,這邊請。」
說完,轉身就領著李懷德,徑直往自己小院走。
身後,劉海中一看李懷德對陳有才這麼熱情,眼睛都紅了,嫉妒得快要冒火,連忙腆著大肚子追上來,伸手就要拉李懷德的胳膊:「李主任!李主任!要不到我家去!我家有上好的茶葉,熱水都燒好了!」
李懷德一看他那副油膩巴結的樣子,臉色微微一變,連忙不動聲色躲開,語氣客氣卻疏離:「咳咳,劉海中師傅,我今天過來找小陳是有正事的,就不麻煩你了,多謝好意。」
說完,幾乎是小跑著跟上陳有才,生怕被劉海中黏上。
身後一大群鄰居,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眼神一個個通紅一片,嫉妒得快要發瘋。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個掃垃圾的孤兒,怎麼就能讓軋鋼廠的大主任,親自上門、還這麼客氣?
陳有才帶著李懷德一進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