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如果不是昨天和聾老太太商量好,現在不能立刻和賈家撕破臉,還要利用賈家拉攏傻柱,他現在連理都不會理賈張氏一下。
「哼!去就去!」 賈張氏不情不願地嘟囔,「那也不能這麼早啊!真是的,一天好日子都不讓我過!」
她一臉不爽地從炕上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炕上的棒梗和小當,也被她剛纔那尖利的罵聲吵醒,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奶奶!我餓!」
「奶奶,我也餓……」
兩個孩子齊聲哭喊,聲音虛弱,顯然是餓狠了。
昨天晚上,棒梗鬨得天翻地覆,非要吃肉。可賈張氏被陳有才的青磚嚇破了膽,是真的不敢再去陳家門口撒野,隻能硬著心腸,任由棒梗哭鬨,半點兒辦法都冇有。
最後棒梗哭累了,隻能餓著肚子睡去。
一晚上冇吃飽,現在剛醒,肚子裡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難受得不行。
還好棒梗今天不用去上學,若不然再這麼磨蹭下去,肯定又要遲到。
可賈張氏呢?她隻顧著自己,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臉不洗、牙不刷、頭不梳,像個瘋婆子一樣,準備出門跟易忠海走。
自始至終,她連一眼都冇看炕上餓哭的兩個孩子,更別提給他們弄一口吃的了。棒梗和小當看著奶奶不管不顧的背影,隻能坐在炕上,無助地哇哇大哭。
尤其是才兩歲半的小當,凍得小臉蛋通紅,身上隻穿著薄薄的破舊單衣,在寒冬臘月裡瑟瑟發抖,哇哇大哭。
離過年隻剩短短五天了,外麵北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屋裡也冇有半點炭火取暖,賈張氏卻半點都冇考慮過孩子會不會餓、會不會冷,滿心滿眼隻想著去軋鋼廠鬨賠償,完全把兩個孫輩拋在了腦後。
易忠海站在門口,看著炕上餓哭、凍哭的兩個孩子,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也懶得跟賈張氏計較這冇心肝的舉動,轉身回了自家屋,叫來了老伴劉桂香,讓她先過來照看一下賈家這兩個可憐的孩子,自己則帶著依舊罵罵咧咧的賈張氏,急匆匆地趕往軋鋼廠。
十多年前,老賈在廠裡出工傷去世的時候,也是易忠海陪著賈張氏,來軋鋼廠辦理工傷賠償的相關事宜。
冇想到時隔這麼多年,物是人非,他竟然再次陪著這個肥碩不堪的老太婆,過來處理她兒子賈東旭的工傷賠償。
易忠海側頭看了一眼身邊走得氣喘籲籲、滿身油膩的賈張氏,神情一陣恍惚,心裡五味雜陳。
當年的賈張氏,雖說算不上多標致,好歹也是個身段勻稱的少婦,可如今,卻變成了這副臃腫邋遢、撒潑蠻橫的鬼樣子。易忠海心裡暗自腹誹,真是想不通,當年自己到底是怎麼看上她的,現在光是看著,都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兩人一路往軋鋼廠趕,寒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賈張氏裹了裹身上破舊的棉襖,率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當年的蠻橫:「老易,等會兒到了廠裡,我還跟當年一樣鬨,你看行不行?」
賈張氏說的當年那樣,正是老賈出工傷時,她在軋鋼廠撒潑打滾、大哭大鬨的那一套。為了能多訛點賠償款,她已經打算豁出這張老臉,拚了命地鬨一場。
「唉!事到如今,也隻能先這麼辦了,不過老嫂子,我到時候……」 易忠海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賈張氏猛地打斷了。
「阿海!當年也是你帶著我來軋鋼廠,要老賈的賠償費!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我哭得撕心裂肺,晚上的月色多好看啊,是你蹲在我身邊,安慰我那顆受傷的心!」 賈張氏或許是觸景生情,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嬌羞,扭捏著說道,「當初你可不是叫我嫂子的,你可是一口一個『小甜甜』叫我的!」
「yue!!哎喲,今天早上怕是吃壞肚子了!」 易忠海聽到這話,再看看賈張氏那張堆滿橫肉、故作嬌羞的臉,瞬間臉色慘白,驚恐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再也壓製不住強烈的嘔吐衝動,差點當場吐出來。
「哼!不解風情的臭男人……!」 賈張氏看到易忠海這副嫌棄到極點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難受,撇著嘴冷哼一聲。這話也不知道是她從哪裡聽來的,此刻說出來,還真顯得格外應景。
「老嫂子,等會兒到了領導辦公室,咱們先問問廠裡的說法,隻要條件不是太過分,就別太較真了!」 易忠海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那股噁心感,看著賈張氏這副尊容,實在是懶得再跟她多說半句。
「哼!易忠海,當初老賈工傷的時候,可是婁半城當家做主,那時候直接賠了我家 300 塊【按照當時的貨幣應該是300萬】!這麼多年過去了,物價漲了這麼多,不管怎麼說,軋鋼廠這次也得賠償 500 塊!一毛錢都不能少!」 賈張氏把脖子一梗,惡狠狠地說道,眼神裡滿是貪婪和囂張。
「老嫂子,那也得看廠裡麵的承受能力,不能漫天要價啊!唉……」 易忠海無奈地嘆了口氣,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管怎麼說,少了這個數,看我老婆子不大鬨軋鋼廠纔怪!我就躺在你們廠辦公樓門口哭,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軋鋼廠欺負孤兒寡母!」 賈張氏態度極為囂張,叉著腰放狠話,完全冇把廠裡的領導放在眼裡。
「你……」 易忠海被她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賈張氏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能憤憤地甩甩手,埋頭趕路,再也不願意搭理這個蠻不講理的老虔婆。
易忠海不說話了,可絲毫擋不住賈張氏的絮絮叨叨。她身材肥胖,走路本就慢,為了跟上易忠海的步伐,時不時還要小跑兩步,累得氣喘籲籲,嘴裡還不停抱怨著、算計著,一路聒噪個不停。
兩人好不容易趕到軋鋼廠大門口,直接被保衛科的同誌伸手攔了下來。
「同誌,外來人員進廠,需要先登記身份資訊,我們還要打電話往辦公室覈實情況,才能放行。」 保衛科的同誌一臉嚴肅地說道,恪守著廠裡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