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九城------------------------------------------,從川省開往四九城的火車上。,過道上橫七豎八躺著人,行李架上塞得滿滿噹噹。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泡麪味混在一起的複雜氣息。,睜開眼,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大量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湧進腦海——原主也叫賈林,賈家的小兒子,1937年被賈張氏送到鄉下躲戰亂,後來考上大學,分配到川省建設鋼廠,一乾就是好些年。如今被冶金部徐部長親自點名調回四九城,任紅星軋鋼廠技術科科長。“科長......”賈林心裡盤算著,這起點不算低了。,感覺像是看了場第一人稱的長篇電影。原主在川省這些年,從基層技術員乾到工程師,參與過好幾個國家重點專案的攻關,技術過硬,人也踏實,這才被徐部長看中。,越往北越冷。車廂連線處結了一層薄冰,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這年代,真夠冷的。”賈林心裡嘀咕。,靈魂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和情感,現在還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既知道自己是誰,又清楚原主經曆過的所有事情,兩種認知交織在一起。,原主臨死前的執念像烙印一樣留在了他意識深處:照顧好他們,讓他們過上好生活。“他們”,指的是親媽賈張氏、大哥賈東旭留下的遺孀秦淮如和三個孩子。,這身體原主也是個重情重義的,在川省這些年工資大半都寄回了家,支援哥哥一家。如今哥哥工傷去世了,寡嫂帶著三個孩子,全靠賈張氏那點撫卹金過活,日子緊巴得很。“既然我來了,就替你把這些事辦好吧。”賈林在心裡默默說。,穿著碎花棉襖,梳著兩根麻花辮,臉凍得紅撲撲的。她時不時偷看賈林一眼,眼神裡帶著那種大姑娘看帥小夥的羞澀。,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雖然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但那身板、那精氣神,在這車廂裡鶴立雞群。
大姑娘偷看得太投入,身子往前一傾,撞到了前麵站著的乘客。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大姑娘臉紅到脖子根,趕緊道歉。
賈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翹,冇說話。
他又閉上眼,繼續整理記憶。原主在川省鋼廠乾得好好的,徐部長親自打電話調他,說明領導很看重。軋鋼廠技術科科長,行政16級,月薪110元——這工資在這個年代絕對是高收入了。
再加上原主是正經大學畢業的工程師,技術過硬,參與過蘇國援建專案的技術攻關,還自學了德、日兩門外語,業務能力冇得說。
“穿越福利還不錯。”賈林心想,“有身份、有學曆、有人脈、有技術,就差一個媳婦了。”
不過這年頭娶媳婦容易,養家難。他不僅要養自己,還要養賈張氏一家五口,壓力不小。好在他有科長身份,工資高,還有穿越帶來的超前眼光,日子總能過起來。
火車咣噹咣噹地往前開,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車廂裡有人開始吃東西,窩頭、鹹菜、白水煮雞蛋,香味混在一起。對麵的大姑娘從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是兩塊芝麻燒餅,咬一口掉渣,吃得小心翼翼。
“同誌,您是去四九城?”大姑娘終於鼓起勇氣搭話。
“嗯,回家。”賈林點點頭。
“聽您口音不像川省的。”
“四九城人,在川省工作。”
“那您這是......”大姑娘眼睛一亮。
“調回四九城了。”賈林簡單回答。
大姑娘還想再問,旁邊一個大媽插話:“小夥子,看你這氣派,在哪個單位高就啊?”
“紅星軋鋼廠。”賈林說。
“哎呦,那可是大廠!我侄子也在那兒,三車間的......”大媽開啟了話匣子。
賈林禮貌地應付著,心裡卻在盤算到了四九城之後的事。原主離家二十多年,對賈張氏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如今母子相見,會是什麼場麵?大哥不在了,嫂子秦淮如是個什麼樣的人?三個孩子認不認他這個二叔?
這些都得隨機應變。
夜深了,車廂裡大多數人睡了。賈林看著窗外黑漆漆的田野,遠處偶爾閃過一點亮光。他摸了摸懷裡揣著的調令和介紹信,這是原主最重要的東西,是他在四九城立足的根本。
“徐部長......”賈林回想這位大佬的資訊,冶金部副部長,原主在川省時的一次技術交流會上認識的,當場就賞識他的專業能力,後來一直有聯絡。這次調令就是徐部長親自推動的,可見對他的重視。
這種靠山得抱緊。賈林心裡有數,在這個年代,有人提攜和冇人提攜,完全是兩個世界。
火車繼續向北開,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車廂裡熱鬨起來,人們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賈林睜開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
對麵的大姑娘已經梳好了辮子,換了一件乾淨的藍色棉襖,臉洗得白淨,擦了點雪花膏,香味淡淡地飄過來。
“同誌,到站了。”她衝賈林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嗯。”賈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帆布包——裡麵就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路上吃的乾糧,簡簡單單。
火車速度慢下來,窗外的景色變成了四九城的邊緣——低矮的平房、光禿禿的樹、冒著煙的煙囪、縱橫交錯的電線。
“嗚——”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駛進了前門火車站。
車廂裡沸騰了,人們擠著往車門走,喊著、叫著、罵著,亂成一團。賈林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他也不急,跟著人群慢慢挪。
下車後,站台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下車的、扛行李的、喊人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嘈雜得像菜市場。
賈林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氣。
四九城的空氣乾燥、寒冷,帶著煤煙味,和川省的濕潤完全不同。但這股味道讓他莫名覺得親切,可能是原主殘留的情感在影響。
他左右看了看,尋找接站的人。徐部長在電話裡說,會派司機來接他,舉著牌子,上麵寫“賈林同誌”。
果然,不遠處有個人舉著一塊木牌,上寫“賈林同誌”四個大字。
賈林走過去:“你好,我就是賈林。”
舉牌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色的確良製服,戴著前進帽,一看就是機關裡開車的司機。
“賈科長您好!我是廠裡的司機小李,徐部長讓我來接您!”小李熱情地伸出手,雙手握住賈林的手使勁搖了搖,“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賈林微笑著。
“車在外麵等著呢,您跟我來。”小李接過賈林的帆布包,在前麵帶路。
兩人穿過站台,從出口出去,外麵停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這在六十年代可是高階貨,一般乾部都坐不上。
小李開啟後車門:“賈科長您請。”
賈林坐進去,座椅是真皮的,車內空間寬敞,比後世幾十萬的車都舒服。他打量著車內的裝飾,心裡感慨:這年代的乾部,待遇真不錯。
小李發動車子,伏爾加穩穩地駛出車站。
“賈科長,先送您回廠裡報到,還是先送您去宿舍?”小李問。
“先去四合院。”賈林說。
徐部長給他安排的宿舍是樓房,一室一廳,獨門獨戶,條件不差。但賈林知道,那種樓房不方便,他要想在四九城站穩腳跟,住進大雜院纔是最好的選擇。
大雜院裡有的是人脈、資源、機會,以後很多事情都得靠街坊鄰居幫忙。更何況,賈張氏就住在南鑼鼓巷95號院,他得先回家看看。
“得嘞。”小李應了一聲,方向盤一轉,車子往城裡開去。
伏爾加穿過長安街,經過**廣場,賈林透過車窗往外看。六十年代的四九城,冇有後世的高樓大廈,多是低矮的平房、四合院,街道上跑著公交車、自行車、三輪車,偶爾有幾輛小汽車。
人們穿著藍色、灰色、綠色的衣服,款式單一,顏色單調,但精氣神還不錯。路邊有賣糖葫蘆的、賣烤白薯的、賣豆汁兒的,熱氣騰騰,香飄滿街。
車子拐進一條衚衕,兩邊是灰磚灰瓦的四合院,門楣上刻著門牌號。
小李在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前停下,回頭說:“賈科長,到了。”
賈林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這就是南鑼鼓巷95號院,以後他要長期生活的地方。
他抬頭看了看門楣,又看了看兩邊的院牆,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原主的歸屬感,也有他自己的忐忑。
“賈科長,您的行李......”小李問。
“先放車上,我進去看看。”賈林說完,邁步走進院子。
一進院是個大影壁,繞過影壁就是前院。青磚鋪地,左右各有一排廂房,院裡晾著衣服、被褥,有幾個小孩在追著玩。
一個穿著灰棉襖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抽菸袋,看見賈林進來,愣了一下,眯著眼打量。
賈林沖他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
中院的格局更大些,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兩間,院裡種著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賈林一眼就看見了中院正房右邊的那間——那是賈家的房子,門口掛著半截棉門簾,隱隱聽見裡麵有說話聲。
他腳步頓了頓,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這就是原主的家了,裡麵有他媽、他嫂子、他侄子侄女。
賈林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麵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誰啊?”
“媽,是我,賈林。”
門簾猛地掀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沖了出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賈林,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兒......我的兒啊!”
賈張氏撲過來,雙手顫抖著摸賈林的臉,哭得撕心裂肺。
賈林眼眶也紅了,張開雙臂抱住這個瘦小的老人:“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