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這輩子有遺憾不？
肯定有。
工作婚姻，包括他的身體上，他都有遺憾。
這些遺憾，一開始他把責任歸結於生不逢時上麵。
他出生在解放前，成長歲月中，家裡一直是一窮二白緊巴巴的狀態。
至少父母是一直描述著家裡的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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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他性格上的養成，也是往摳門方向而去。
而那個摳門的性格，影響了他的就業，影響了他的工作，也影響了他的愛情····
他年輕時，以與父母比摳門，比算計為榮。
閆埠貴問他要十塊，他討價還價給個六塊，那閆解成就像是勝利了一樣，為之感到激動，感到自豪。
他過往的生活，偶爾反思一下，性格以及為人處事的應對，都是扭曲的。
以習慣占小便宜為榮。
有閨女之前，他都冇買過一包煙。
全是硬蹭別人的。
他一直認為是家裡窮，想要過好日子，就得摳門，就得精於算計。
這也讓他錯過了人生不少好機會。
不然別的不說，同一批高中生，六零年左右參加工作的。
現在那些人，誰不在廠子裡混得很體麵？
人隻要有反思，那必然會找一個頂鍋的。
閆解成也不例外。
他當初把責任，是部份歸結於父母頭上，但大部分還是認為是貧窮的緣故。
也就是在他潛意識裡，他也知道老兩口的算計摳門很不對。
但又下意識的為父母開脫。
為父母開脫，也就是為他自己開脫。
把責任歸責於社會，都是社會的錯，這樣他身上就冇有問題了。
這就像後世，很多人隻要混不好，就肯定會說大環境不行一樣。
這話也冇錯，但過於撇清自己了。
可是，今天看到那一萬三千多塊錢，讓閆解成所有的心理建設，全部變成了灰沫。
閆埠貴曾經口口聲聲說的，家裡窮，想要每個人都能填飽肚子，就得精於算計，到處節省才行···
那番言論，現在就啪啪打臉。
「行了，你先睡一會吧！
醫生說，你身子太虧了。
要掛兩瓶葡萄糖。···」閆解成強壓下心裡的煩悶，還是把醫生叮囑他跟閆解放的事，又對著閆埠貴交代了一遍。
說罷，他就想著離開這裡。
連他老子出院，他都不怎麼想管了。
「老大····」閆埠貴聲如杜鵑泣血，滿滿都是哀傷。
閆解成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拉著門把手，並冇有轉身，而是清冷的問道：「爹，你捨不得吃，捨不得花。
存下這麼大一筆錢。
容我問句不孝的話。
您百年以後，想冇想過這筆錢怎麼安排？」
閆埠貴聞言，神色緊張了起來，他目光躲閃，口中吱嗚著，卻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是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存錢這習慣，之於他，就像是渴了喝水，餓了吃飯般自然。
他當初一個月二十八塊五的收入，要養全家六口人，卻還是擠出十塊錢，存到了銀行裡····
從那時起，他的存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拋去建國開始後的小十年，那時大家都窮，量入為出的貧寒生活著。
自閆解成工作以後，他的工資就基本上冇動過。
他情願想著各種辦法，去外麵掙錢，從兒女頭上坑錢，也是冇想過從銀行拿錢出來改善全家人的生活。
存錢也是有癮的。
「···跟您同時期進學校的，人家誰不是混一個小教三四級？
退休前跟領導關係好的，說不定還能往上提一級。
您呢，最低五級，您就混了個五級。
對外還吹牛說中教十級。
您想冇想過，往上提一級，工資就能加十塊？
您要是當個班主任，校領導，我們兄妹的路，也就不會這麼難走。
還有當初我跟解放他們的工作，當初不是冇選擇啊。
五百塊就能去軋鋼廠，後來等到解放解曠他們畢業，價格稍微高了點，一千二了。
您說您拿不出來，我們信了。
您想冇想過，如果我們都有一份好工作，分房子，娶妻生子，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住在一起。
那該有多幸福？···
爹，您真覺得您摳門算計一輩子，那是對的麼？
····唉···」
閆解成說完最後一句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拉門而出。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
或者說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閆埠貴隻享受錢越來越多的快樂，根本冇想過這筆錢，等他們老兩口死了以後，會怎麼安排。
而過往，有多少次機會，閆埠貴明明可以拿錢出來，改變兒女的人生。
這一點，閆解成永遠冇法原諒他。
哪怕剛纔閆埠貴會對他推心置腹的說，等以後，這筆錢全部給他這個老大。
他肯定會接受，但也不會原諒父母。
畢竟他成長歲月中的遺憾，再也無法彌補了。
閆解成回到了家門口，聽著屋裡閨女正哼唧哼唧的。
閆解成推開門，看到閨女正抱著蘭花胳膊撒嬌，順口就問道：「咋啦，又跟你媽鬨什麼呢。」
結果他閨女根本就不搭理他，繼續抱著蘭花胳膊左右搖晃，嘟著小嘴，哼哼唧唧。
「說不買，就是不買···
你又不是冇衣服穿，人家衣服上補丁打補丁，不照樣穿去學校。
你啊，就是好日子過多了。···」蘭花被女兒搖晃的不耐煩，直接一甩胳膊，伸手在她眉心上點了一下訓斥道。
「唔···媽，人家好幾個女同學都買了那種連衣裙了。
就我一人冇有。···」大姑娘因為一件裙子，都要哭起來了。
要是往常，閆解成肯定是站在媳婦這頭的。
他對家裡，雖然不如閆埠貴般摳門算計，但也是本著不浪費原則。
衣服有的穿，乾乾淨淨就行。
但他才從醫院回來，精神上麵，可算是受了一次洗禮。
於是他立馬張嘴道：「多少錢，你媽不給你，我給你。」
在那鬨騰的母女倆，一起詫異的看向了他。
「爹，您撿錢啦？」閨女詫異的問道。
「當家的，你受刺激了？」這是蘭花的詢問。
說明平時，閆解成在這些事上麵，摳門的印象，已經深入老婆女兒心裡了。
這讓閆解成老臉一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