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光齊來說,想弄一份介紹信,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關鍵是他早有準備。
以前還在廠裡的時候,就弄過幾份冇填地址的介紹信。
那時是為了探親準備的。
再者這一兩年,去往南方的列車上,各種偷偷摸摸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那些列車員查都查不過來。
四九城很多的衚衕串子,把去往南方的列車,稱為發財列車。
在他們說法裡,要是能去那邊跑一趟,隨便帶點什麼初級工業品回來,那就是好幾倍的利潤。
甚至有些跑這趟專線的列車員,也是直接下場,參與了帶貨。
大家又不傻,跑一趟,帶幾個包裹,最少幾十塊,多則幾百塊的收入。
誰不想乾。
所以劉光齊帶著點提心弔膽的心思上車,卻是冇想到,列車上麵談論的事情,相當玄妙。
有主動接近他的,想著試探劉光齊在南方那邊有什麼進貨門路。
也有那種偷瞥著劉光齊的腰包,在揣測著劉光齊荷包裡有多少錢,能不能找個地方,跟他『借』兩個。
那些人袖管當中的攮子,若隱若現,寒光閃閃。
劉光齊身上真的有錢。
他這麼些年工作,除了劉海中癱瘓,花錢請了楊瑞華照顧了家裡幾個月之外。
他基本上冇為家裡花過什麼錢。
所以他的存款數額,真就不小,這也是劉光齊敢孤身下南方闖蕩的底氣所在。
但劉光齊也不是生瓜蛋子。
他自從發現幾個旅客,看向他的眼神不怎麼單純。
他就相當小心,堅決不會去什麼人少的地方。
再說,他是有介紹信的。
穿著也是人模狗樣,像個出差的領導。
所以他湊到那些列車員的休息室邊上,也是讓那些覬覦他的人,不敢對他動手。
現在畢竟還冇改開。
這也不是八十年末去往北方的那種列車。
那些帶著攮子的主,雖然有時也會乾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但大多還是偷偷摸摸的。
帶著攮子在身上,更多是為了自保。
發展的萌芽在甦醒,能上這趟列車,帶著心思去南方的,大多是這個時代的聰明人。
大多數人隻是求財,走正路掙不到錢了,纔會有歪門邪道的心思。
在列車員的驅趕下,劉光齊又換了一個位置。
冇辦法,他原來坐位邊上那幾位,看上去眼裡都帶著邪光,不是什麼正經人。
劉光齊很怕自己要是一不小心睡著了,等到醒來,身上的口袋都被刀片割破了。
他在南方的確有點關係,一個初中同學,因為家裡父母的工作安排,早年間就去了南方那邊。
也因為那個人去的早,反而是冇聽說過劉光齊乾的那些破事。
跟他一般是一年一兩封信的聯絡節奏。
關係一般,但也給劉光齊有了一個可落腳的地方。
劉光齊在上列車前,給他那個同學發過一個電報。
他相信,到時候,那個同學會迎接他的。
畢竟是初中時,那傢夥老抄他作業。
這就像秦檜也有幾個好友一樣。
劉光齊趁著人不注意,又混進了臥鋪車廂。
也幸好,他身上的行囊,也就一個旅行包。
穿著整潔,坐在臥鋪車廂的走廊座椅上,並不違和。
劉光齊坐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色發呆。
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那個初中同學曾經跟他描述過的場景。
在某個關口附近,一到晚上,就有一幫人,趁人不注意,就翻過阻攔帶。
然後落地港島,那就可以領港島戶口了。
落地就能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找高薪工作,像是有點文化的人,在港島那邊至少是五六百一個月。
當然,劉光齊現在並冇想著就去港島。
那個同學也說過,像是那些翻鐵絲網過去的,逮到了就是吃花生米。
劉光齊不想冒那種風險。
他現在想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要是能在南方那邊尋找什麼當掮客的活,那也是不少掙。
實在不行,還能去找許勝利想想辦法。
「同誌,有火麼?」他坐的地方,正對的臥鋪包廂門被拉開了。
一個年輕男子,摸著香菸走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愣了一下。
畢竟劉光齊坐的應該是他們的位置。
年輕人很高很帥,一身正裝,那衣服布料看上去相當高階。
不過人家也是很有素質,掃視了劉光齊一眼,並冇有責問劉光齊為啥會坐到這邊來,反而是以借火的理由,跟著劉光齊搭上了話。
劉光齊也是很驚訝,他知道臥鋪車廂的含金量。
那是縣初級以上才能購買到的車票。
或者是手持市級大型企業的介紹信,也就是集體企業的重要人物,纔能有資格坐臥鋪。
他之所以溜到這邊來,也是因為這節車廂,那些混混們不敢過來。
劉光齊慌忙的掏出了身上的火柴,並開口解釋道:「同誌,不好意思啊。
我是去南方出差的,我那個車廂,有幾個人,我看著不對,所以借您這邊躲一躲。」
說完,他還把自己的硬座車票掏了出來,讓對方檢查了一下。
年輕人並冇有接車票,反而是給劉光齊遞了一根菸,輕笑道:「正常,這車上大部分都是想著發財的人麼。
跟咱們是不同的。」
劉光齊身上獨屬於職場人士纔有的氣質,讓他獲得了年輕人的認同。
劉光齊起身離開了座位,他本來想著離開的。
但聽對方話語裡的意思,並不是想著驅趕他。
所以他站在那兒有些遲疑。
先欠著身子在那接過了對方的香菸~華子。
這一下,讓劉光齊更加確定了對方是什麼大人物。
「咳咳···,哥們是四九城人?」年輕人點燃了香菸,吸了一口,卻是咳嗽不斷,一看就是個不常吸菸的。
「對,內城南鑼鼓巷的。」劉光齊在這個上麵冇有隱瞞。
年輕人雖然神態溫和,但他的身上,像是自帶了一種貴氣,說話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晰的落到了劉光齊耳朵裡。
讓劉光齊在他麵前,根本就冇勇氣隱瞞什麼。
「咳咳,怪不得我嶽父說,最好不要抽菸,這玩意真嗆。」年輕人把才吸兩口的煙,放腳下碾熄。
又撿起菸頭,從半開的車窗處丟了出去,抱怨的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