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燕大附近的獨棟小院裡一片靜謐。書房窗戶透出的燈光,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暖色。言清漸沒有睡,他坐在書桌前,麵前的稿紙上是未完的算式,但他的目光卻有些遊離,焦點落在窗外的虛無中,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1954年9月……布票開始了。」 心中默唸。這是一個重要的訊號,一個標誌性的事件。四九城,這個國家的中心,開始對棉布這一核心生活物資實行憑票定量供應。這絕不僅僅是針對一塊布料的政策調整,它是一個清晰的序曲,預示著接下來,整個國家的經濟生活將逐步被納入一張越來越嚴密、覆蓋範圍越來越廣的「票證網路」之中。
他幾乎可以「看見」那正在迅速勾勒成型的未來圖景:明年,更嚴格的糧食統購統銷政策將全麵推行,城鎮居民的「糧食供應證」(糧本)和隨之而來的糧票、油票、肉票、豆腐票……將如同毛細血管般深入到每一個家庭,成為維繫日常生存的命脈。物資將空前地「計劃化」,自由市場交易的土壤會被大幅壓縮,人們的生活將與各種顏色的票證牢牢繫結。
這種轉變的力度和廣度,是未曾親身經歷過的人難以想像的。它意味著生活方式的徹底改變,也意味著財富形式和保有價值標準的劇烈震盪。
想到這裡,言清漸非但沒有感到焦慮,反而輕輕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長而平穩,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重擔。
自己已經把能做的、該做的,都儘可能地做在了前麵。
他的腦海中,像放映幻燈片一樣,清晰地閃過幾處房產:
南鑼鼓巷95號言家小院。 這是根基,是溫暖的家,是他在這個時代最初的錨點。產權清晰,歸屬妥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婁曉娥名下的那套四合院。 去年,借著婁半城處置部分資產、支援女兒獨立生活的由頭,他以一種合法且合乎情理的方式,讓婁曉娥以「繼承祖產」的名義,擁有了另一處位置、格局都相當不錯的四合院。手續完備,來源清楚。
秦淮茹和李莉各自持有的小院。 同樣是在去年,利用當時政策尚存的些許縫隙,以及他在軋鋼廠和逐漸積累起來的人脈網路,他幫助秦淮茹和李莉,以「私人買賣」的合規形式(儘管這類交易正變得越來越罕見和敏感),分別置辦了兩處麵積適中但很實用的四合院。名義上是她們的個人財產,實際上自然是這個小家庭共同的避風港。
加上眼下這處燕大附近的獨院。 這是王雪凝為了工作便利購置的,安靜,雅緻,適合讀書思考,也成了他研究生期間的臨時據點。
四套四合院,加上言家小院,五處房產。 它們散佈在四九城不同的區域,產權分散在不同的人名下,形式多樣(繼承、購置、自有)。哪怕明年之後,私人房產交易受到更嚴格的法律限製乃至凍結,這些已經穩穩落在名下的產業,隻要不主動張揚,不涉及違規,就是未來風雨中最為堅固的「壓艙石」。它們意味著無論政策如何收緊,最基本的居住空間和資產底數,已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
這不僅僅是物質上的保障,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從容。他知道未來十幾年乃至更長時間裡,城市居民住房將變得極度緊張,成為許多人畢生奮鬥也難以企及的目標。而自己,已經為家人提前構築好了足夠寬裕的物理空間。
「總得來說,該做的,都做到前麵了。」 他對自己說。穿越者的先知先覺,如果不能用以為自己和所愛之人鋪設一條相對平順的路徑,那還有什麼意義?他改變不了洪流的走向,但至少可以提前準備好堅固的舟楫。
除了房產,其他方麵呢?他繼續復盤。
經濟上,小院的實際生活水平,依靠空間的存在,完全可以超脫於外界的票證束縛,甚至能有餘力在極度謹慎的前提下,接濟一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如劉嵐)。工作與學業上,他正沿著一條務實、專業、符合國家建設需要的路徑穩步前進,用紮實的成果積累聲望與資本,而非空談。人際網路上,從軋鋼廠到燕大,從街道到部委,他正在織就一張以能力、誠信和適度人情為紐帶的關係網,不刻意攀附,但留有善緣。
家庭內部,秦淮茹安心養胎,婁曉娥工作穩定,李莉溫柔持家,王雪凝事業精進,秦京茹快速成長,小院的女人們各安其位,互相扶持,形成了一個充滿韌性、對外界風雨有著極強緩衝能力的小共同體。
思慮至此,一種罕見的、近乎「塵埃落定」般的篤定感,瀰漫在言清漸心頭。穿越以來,那種始終縈繞的、對已知歷史洪流的隱隱緊迫感和佈局壓力,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未來,除了那場已知的、無法規避的、將持續十年之久的巨大風暴外,在平常歲月裡,幾乎可以說……無憂了。 他冷靜地評估。風暴是另一回事,那是需要另一種智慧和生存策略去麵對的、席捲一切的非常時期。但在那之前,在普通的日子裡,他已經為自己和家人搭建起了一個足夠高、足夠穩的平台,可以相對從容地生活、學習、工作,甚至進行一些不觸及根本的、有益的探索與改良。
他提起筆,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關於未來佈局的宏大復盤暫時封存,心神重新沉入眼前具體的學術問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