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傻柱準時帶著雨水和秀芝過來。廚房裡很快傳來有節奏的切菜聲和鍋鏟碰撞的脆響,香氣開始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言清漸則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書,看似在閱讀,實則留意著院門口的動靜。不多時,許大茂、閻解成、劉光齊兄弟幾個,便像聞著味兒的貓似的,前後腳溜達了進來,熟門熟路地圍坐在桌旁。這是近幾個月形成的默契——週末若有空,來言清漸這兒坐坐,聊聊天,到了飯點總能蹭上一頓好的,有時還能得些稀罕零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言哥,看書呢?」許大茂笑嘻嘻地先開口,眼睛卻往廚房方向瞟了瞟,聽到裡麵傻柱那標誌性的、用力過猛的剁骨頭聲,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嗯,隨便翻翻。」言清漸放下書,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壺和瓜子花生,「自己倒茶,別客氣。」
閻解成推推眼鏡,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討好:「還是言哥這兒清靜,舒服。不像外頭,烏煙瘴氣的。」 這話意有所指,既指院裡平時的吵鬧,也暗指了廚房裡那位。
劉光齊憨厚地點頭附和:「是,是,言哥這兒好。」
很快,廚房門簾一挑,傻柱端著盤剛炸好的花生米走了出來,重重往石桌上一放,瞥了許大茂幾人一眼,哼了一聲,也沒打招呼,又轉身回去了。那眼神裡的不屑,毫不掩飾。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捏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咯嘣響,對著廚房方向提高了點音量:「柱子這手藝,炸個花生米火候還行,就是這脾氣,跟這油鍋似的,一點就炸。」
廚房裡傳來鍋鏟重重磕在鍋沿上的聲音。
閻解成慢悠悠地接話:「大茂,你這就不懂了,傻柱這叫……個性鮮明。在食堂,那是人見人躲,也就是在言哥這兒,還能施展施展。」 這話聽著像是解釋,實則是拱火。
劉光天年輕,沒那麼多彎繞,直接嘀咕:「早上還跟瘋狗似的見人就咬呢……」
言清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彷彿沒聽見這些機鋒。他知道,這幾人之間的怨氣,早已不是簡單的口角,而是摻雜了長久以來的積怨、站隊、麵子,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或情緒糾葛。他從未想過,也懶得去當什麼「調解員」,從根本上化解這些矛盾。那不是他的責任,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果然,許大茂被閻解成的話一點,加上早上被傻柱揍的憋屈還在,話頭開始帶刺:「個性?閻解成你可真會說話。他那叫混不吝,不講理!也就是言哥脾氣好,容得下他。要我說啊,這做飯的手藝跟做人一樣,光有把子力氣不行,得知道分寸。」
「許大茂!」廚房裡一聲暴喝,傻柱拎著鍋鏟就沖了出來,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你他孃的說誰呢?找揍是不是?早上沒挨夠?」
眼看火星就要濺起來,許大茂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來,閻解成等人則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言清漸就在這時,不緊不慢地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抬起頭,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兩人臉上掃過,臉上沒什麼怒容,反而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開口道:「我說柱子,大茂,你倆這唱的是哪一齣?《三岔口》啊?摸黑對打還得有點套路呢,你倆這光天化日的,是打算給我這小院演全武行,順便測試一下我家這桌凳結不結實?」
聲音不高,語氣甚至有點調侃,但「我家小院」幾個字,輕輕巧巧地劃出了一條線。
傻柱舉著鍋鏟的手僵了僵,許大茂準備反唇相譏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言清漸繼續道,語氣更加輕鬆:「柱子,你那鍋裡我聽著聲兒,是燉著肉吧?火候可別過了,糟踐了好東西。大茂,你這嘴皮子功夫要是能分一半到你們放映隊的技術鑽研上,我估摸著,上次那膠片倒著放的錯誤,王主任肯定就忘了。」
前半句點了傻柱的「職責」,後半句揭了許大茂最近的糗事。兩人都是一噎。
言清漸又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對閻解成和劉光齊兄弟說:「對了,解成,上次你說想找本講基礎會計的書?我這兒好像有一本,待會拿給你。光齊,光天,聽說你們廠裡最近搞技能比武?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幾句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沒一句是直接勸架或批評的,甚至還有點插科打諢的意味。但奇妙的是,原本那股一觸即發的火藥味,就在他這看似隨意、甚至有些幽默搞笑的打岔中,像被針輕輕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泄了氣。
傻柱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到底還是惦記著鍋裡的肉,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言哥,我看看火去。」轉身回了廚房。
許大茂也訕訕地坐下,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乾笑兩聲:「言哥記性真好……我那放映技術,早沒問題了。」 至於言清漸略帶調侃的批評,他隻能生生受著,不敢反駁。
他們都不是傻子。言清漸年紀雖輕,但「軋鋼廠辦公室副主任」、「燕京大學研究生」這兩個身份,以及他在廠裡日益上升的聲望和展現出的能力,都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們:這個人的前途,遠非他們這些普通工人或小辦事員可比。在這樣一個人麵前放肆、撕破臉,不僅毫無益處,還可能留下極壞的印象,影響自己以後說不定有求於人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們聽出來了,言清漸那幾句玩笑話背後的態度:他不會偏向傻柱來打壓許大茂,也不會因為許大茂的挑唆而對傻柱有什麼看法。他就像一個坐在戲台下的觀眾,偶爾出聲點評一下台上的表演,但絕不親自上台,更不會去改變劇本或拉偏架。他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沒興趣摻和,隻要求在他這方小天地裡,保持表麵的平靜與基本的體麵。
明白了這一點,幾人立刻變得「懂事」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儘管眼神交匯時仍難免有火花,言語間偶爾也夾槍帶棒,但都控製在了一種「玩笑」和「調侃」的範圍內,沒人再真的擼袖子。傻柱做好菜端上來時,許大茂還能皮笑肉不笑地誇一句「柱子辛苦了」;傻柱雖然不理他,但也沒再嗆聲。閻解成和劉家兄弟則小心地避開敏感話題,隻聊些廠裡趣事或請教言清漸一些問題。
一頓飯,就在這種微妙的、刻意維持的「和諧」氣氛中吃完。每個人都有些緊繃,但也都在努力扮演「言哥小院裡懂事客人」的角色。
飯後,幾人又喝了會茶,便識趣地告辭。走出小院門,來到無人巷道,許大茂才對著傻柱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傻了吧唧的夯貨!」 閻解成則陰惻惻地笑了笑:「急什麼,日子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