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全院大戰後,四合院的氣氛就徹底變了。表麵上看,街道辦的嚴厲批評讓大家都收斂了些,至少再沒有大打出手。但實際上,那場架像是一道深深鑿開的溝壑,把院裡的人分成了兩撥,溝壑裡填滿了火藥,隻缺一根引線。 ->.
而賈家,就是那個源源不斷提供火藥的地方。
賈張氏和劉玉梅的矛盾非但沒有因為全院大戰而緩和,反而愈演愈烈。以前還關起門來吵,現在乾脆把戰場搬到了院裡——雙方都心照不宣,知道在外麵吵,纔有人看,纔有人幫腔。
又是一個尋常的傍晚。賈家屋裡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賈張氏尖利的聲音穿透牆壁:「劉玉梅!你個敗家玩意兒!好好的盆子你就這麼摔?」
劉玉梅的聲音冷靜但清晰:「媽,是您先推我的。我手裡端著盆,能不摔嗎?」
「我推你怎麼了?我是你婆婆!推你一下還不行了?」賈張氏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告訴你,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再敢頂嘴,我就讓東旭休了你!」
這話一出,院裡的空氣都靜了一瞬。
幾秒鐘後,賈家的門被猛地推開。劉玉梅走了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圈有點紅。她沒有直接回懟,而是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旁,擰開水,慢慢洗手。
這個姿態,比直接對罵更有力量——她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我懶得跟你吵,但你欺人太甚。
賈張氏追了出來,站在門口指著她:「你什麼意思?給我甩臉子是吧?」
這時,許大茂家的門開了。許大茂叼著根牙籤走出來,靠在門框上,涼涼地說:「賈嬸子,差不多得了。天天這麼鬧,您不累,我們聽著都累。」
「許大茂,又關你什麼事?」賈張氏立刻調轉槍口。
「是不關我事。」許大茂吐掉牙籤,「但您這天天嚎的,影響我們休息啊。街道辦上次可說了,鄰裡要和睦。您這算和睦嗎?」
易中海家也開門了。一大爺板著臉走出來:「大茂,少說兩句。」
許大茂現在可不怕他:「一大爺,我又沒說錯。賈家這天天吵,您作為院裡管事的,不該管管?」
「我怎麼管?」易中海皺眉,「家務事……」
「家務事也不能影響全院啊。」二大爺劉海中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挺著肚子,官腔十足,「老易啊,不是我說你,你這管事的魄力,確實差點。」
傻柱從屋裡衝出來:「二大爺,您又來了!這事兒能怪一大爺嗎?要怪就怪某些人多管閒事!」說著瞪了許大茂一眼。
「傻柱你罵誰呢?」許大茂不幹了。
「誰接話就罵誰!」
眼看又要吵起來,三大爺閻埠貴趕緊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但這次沒人聽他的了。兩邊的人越聚越多,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又吵成了一鍋粥。雖然沒有動手,但言語的刀子比拳頭更傷人。
「許大茂你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就看不慣欺負老實人怎麼了?」
「一大爺您也太偏袒賈家了!」
「二大爺您就是想出頭想瘋了!」
「傻柱你充什麼好人?」
「總比某些攪屎棍強!」
罵聲在院裡迴蕩。賈東旭縮在自家門口,想勸又不敢,最後乾脆躲回屋裡。劉玉梅已經洗完了手,靜靜地看著這場因她而起的爭吵,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冷笑——看,這就是你們要維護的「長輩」,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和睦」。
而賈張氏,站在風暴中心,臉上居然有幾分得意。她覺得自己贏了——看,這麼多人幫她說話,兒媳婦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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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小院的二樓窗戶,再次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六顆腦袋湊在窗前,六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下麵。
「開盤了開盤了!」婁曉娥壓低聲音,興奮地說,「我賭今天能吵半小時以上!」
秦淮茹笑著搖頭:「我看不止。你看二大爺那架勢,今天不把一大爺壓下去不算完。」
李莉有些擔心:「會不會又打起來?」
「打不起來。」王雪凝推推眼鏡,冷靜分析,「街道辦上次的警告還有效。但罵戰會升級——你看,已經開始人身攻擊了。」
果然,下麵許大茂已經開始翻舊帳:「傻柱你忘了去年你偷食堂白菜被扣工資的事了?要不是一大爺幫你說話,你早被開除了!現在倒知道報恩了?」
傻柱臉漲得通紅:「許大茂你少胡說八道!那白菜是食堂剩的!」
「剩的就能拿回家?那你現在去食堂拿個剩的試試?」
「你!」
秦京茹看得目瞪口呆。她小聲問秦淮茹:「姐,他們……他們怎麼這樣啊?」
「人心複雜。」秦淮茹摸摸她的頭,「你記住,咱們小院不摻和這些事就好。」
言清漸靠在窗邊,手裡端著杯茶,慢悠悠地喝著。他的目光在院裡掃過,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確實與他無關。他早就給自家立了規矩:不參與院裡任何一方的爭鬥,不幫任何人說話,不在外麵議論這些事。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外麵鬧翻天也當沒聽見。
但看戲,總是可以的。
下麵的爭吵果然如王雪凝預測的那樣,在升級。從賈家的事吵到陳年舊怨,從個人矛盾吵到院裡權力鬥爭。易中海想維持秩序,但已經沒人聽了。二大爺趁機展示「領導才能」,結果越攪越亂。三大爺想講道理,但聲音被完全淹沒。
吵了足足四十分鐘,直到天完全黑透,各家的孩子喊餓,大人們才漸漸散去。但臨走時互相瞪視的眼神,說明這事沒完。
院裡的燈陸續亮起,但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串門聊天聲。各家關起門來,還能聽到隱隱的議論和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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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四合院的「日常」就徹底變了。
幾乎每隔兩三天,賈家就會爆發一次爭吵。而每次爭吵,都會迅速演變成全院站隊對罵。有時候是為了工資,有時候是為了家務,有時候甚至隻是一句話、一個眼神。
矛盾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起初還隻是就事論事,後來開始翻舊帳、揭短處、人身攻擊。許大茂說傻柱「一輩子光棍命」,傻柱說許大茂「放電影都能放倒片」;二大爺說一大爺「沒能力就別占位置」,一大爺說二大爺「官迷心竅」;支援賈張氏的說劉玉梅「不孝順」,支援劉玉梅的說賈張氏「老潑婦」……
時間久了,這甚至成了一種習慣。有時候賈家沒吵,院裡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偶爾有兩天太平日子,就會有人嘀咕:「賈家今天怎麼沒動靜?」
而一旦開吵,全院就會迅速進入「戰鬥狀態」。該站隊的站隊,該對罵的對罵,流程熟練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隻有言家小院,始終是個例外。
無論外麵吵得多凶,言家的大門總是關著的。有時候吵得太厲害,言家的人也會出來——但隻是出來收晾曬的衣服,或者倒垃圾,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彷彿院裡那些臉紅脖子粗的人都是空氣。
有人試圖拉言清漸站隊。許大茂找過他:「言哥,您說句公道話,賈嬸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言清漸隻是笑笑:「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不方便評論。」
易中海也找過他:「清漸啊,你是廠裡幹部,說話有分量。能不能勸勸大茂他們,別老跟賈家過不去?」
言清漸還是那句話:「一大爺,這是院裡的事,我不好插手。」
他態度溫和,但立場堅決。幾次之後,院裡的人都知道:言家不摻和。你們吵你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於是,四合院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景象:每當戰火燃起,院裡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時,言家小院的二樓窗戶總會無聲地開啟。六個腦袋湊在窗前,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免費的戲。
有時候看得興起,還會小聲點評。
「今天賈嬸子的發揮不行啊,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許大茂又開發新詞了,『為老不尊』,這詞用得不錯。」
「二大爺今天狀態好,官腔打得溜溜的。」
「一大媽戰鬥力見長啊,罵人都不帶重樣的。」
看戲成了小院的一大樂趣。秦淮茹的孕期反應,婁曉娥的工作煩惱,王雪凝的專案壓力,李莉的思鄉之情……在看戲的過程中都被沖淡了。原來家家都有難處,原來外麵的世界這麼熱鬧。
而言清漸,總是那個最淡定的觀眾。他一邊看戲,一邊在心裡復盤——這個院裡的人際關係,這些人的性格特點,這些矛盾的發展規律……都是活生生的社會學案例。
窗外的四合院,夜幕又一次降臨。今天的爭吵已經平息,但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味。
言清漸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好了,戲看完了。」他轉身對女人們說,「該做飯了。」
言清漸繫上圍裙,開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清脆,規律,像是這個家裡永恆不變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