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言清漸正在翻閱王雪凝剛送來的《核材料加工安全初步調研報告》,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這部電話通常隻有軍委和聶辦會打進來。
他抓起聽筒:「我是言清漸。」
「清漸同誌,我是聶辦李秘書。」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急促,「聶總命令:你和寧靜同誌立即準備,兩小時後南苑機場有軍用專機飛往西寧。具體任務由二機部劉傑部長在機上向你交代。」
言清漸冇有問為什麼:「明白。」
「帶上必要的換洗衣物和證件。此行至少一週。」李秘書補充道,「你的專職秘書郭玲婷和警衛員馮瑤隨行。」
電話結束通話。言清漸要了內線:「師姐,來我辦公室。就現在。」
等寧靜推門進來時,言清漸已經在收拾公文包。
「師姐,出事了。」他言簡意賅,「青海221基地。具體任務在飛機上說。兩小時後南苑機場起飛。你、我、秘書郭玲婷、警衛員馮瑤四個人去。」
寧靜絕對信任自己男人、冇有多問,轉身就走:「我回辦公室拿證件。」
二十分鐘後,四個人在樓下集合。郭玲婷拎著一個軍用帆布包,馮瑤已經發動了吉普車。言清漸上車前看了一眼國防工辦大樓,衛楚郝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
吉普車駛向機場。因為不知道具體發生的事情,但驚動聶總親自下令,肯定是大事,氣氛顯得凝重,車上冇人說話。
南苑機場,一架伊爾-14軍用運輸機已經發動。二機部部長劉傑站在舷梯旁,臉色凝重。見他們下車,快步迎上來。
「清漸同誌,寧靜同誌,上飛機再說。」
飛機起飛後,劉傑開啟一張地圖,指著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的一個點:「221基地,金銀灘草原。昨天下午,處理濃縮鈾切屑時發生操作不當,核材料自燃。」
這麼嚴重的事件讓寧靜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傑繼續說:「具體來說,是加工鈾部件時產生的切屑堆積過多,冇有及時清理,又遇到不合適的存放容器和濕度條件,引發自燃。火勢已經撲滅,但現場有放射性汙染,兩名工人受到過量照射,已經送往蘭州軍區總醫院。」
言清漸感覺心被突然揪住,「核材料損失多少?」
「正在清點。初步估計,大約三公斤濃縮鈾被氧化,無法回收。」劉傑的聲音很沉,「清漸同誌,這是核心中的核心、要害中的要害。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直接影響原子彈研製進度。聶總點名讓你去,因為你在機械部搞過標準化規程,現在需要把應急搶險和技術規範結合起來。」
言清漸神色凝重,「現場現在什麼情況?」
「二機部副部長錢三強已經趕到了。」劉傑說,「蘭州軍區派了一個防化連,正在做放射性汙染清除。但最關鍵的是——以後怎麼辦。鈾切屑怎麼安全儲存?怎麼運輸?怎麼處理?這些都冇有現成的規程。」
他頓了頓,看著言清漸:「錢三強同誌建議,讓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組成攻關小組,解決技術難題。但你需要做的,是從更高層麵組織協調,為他們保駕護航。同時,在一週內拿出《核材料加工安全臨時規程》,推廣到全行業。」
言清漸在腦子裡快速梳理任務:現場搶險協調、技術攻關保障、安全規程製定。
「寧靜跟我去現場。」他看向劉傑,發出指令,「郭玲婷留在西寧,負責和北京聯絡。馮瑤跟車保障。」
劉傑見言清漸知道事情原委並做出安排,繼續說:「西寧軍區會給你們配一輛越野車和一名熟悉地形的司機。」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陽光刺眼。言清漸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寧靜在旁邊看著地圖,一言不發。
四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寧機場。一輛軍用越野車已經等在停機坪旁,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藏族漢子,臉上有兩團高原紅。
「言主任,我叫紮西,蘭州軍區派我給你們開車並作為嚮導配合您的工作。」他向言清漸敬了個禮,「去金銀灘要走四個小時,路不好走。」
言清漸和寧靜上了後座,馮瑤坐副駕駛,郭玲婷留在西寧,住進軍區招待所,負責和四九城聯絡。
越野車駛出西寧,向北進入山區。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窗外的景色從農田變成草甸,又從草甸變成雪山。海拔越來越高,呼吸開始有些困難。
寧靜一直看著窗外,看著外邊風景「這個地方,真隱蔽。自然風光真美!」
紮西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同誌,這裡叫金銀灘,夏天的時候草是金的,花是銀的,所以叫這個名字。現在嘛,隻有雪。」
言清漸冇空欣賞,腦子裡一直在轉著那個問題:三公斤濃縮鈾被氧化,無法回收。這意味著至少三個月的工作量白費了。
車開了四個小時,終於看到一片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門口站著持槍的哨兵,旁邊還有幾個穿著防化服的人。
紮西停下車,遞上證件和相關證明材料。哨兵仔細覈對後,認真檢查車內人員,最後敬禮放行。
越野車開進基地,在一棟三層樓前停下。一個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正是錢三強副部長。
「言主任,寧靜同誌,你們來了。」錢三強和他們握手,「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
言清漸簡單和他握手冇寒暄,直接詢問最關心的,「現場情況怎麼樣?」
錢三強帶他們往裡走:「事故車間在基地西北角,已經隔離。火勢昨天下午四點撲滅,但汙染區還在擴大。蘭州軍區的防化連正在做表麵汙染清除,但空氣中的氣溶膠濃度還需要監測。」
他推開一扇門,裡麵是一個會議室,牆上掛著事故車間的平麵圖,幾個穿著軍裝和便服的人正在討論。
「這位是蘭州軍區防化團的李團長。」錢三強介紹。
李團長看向言清漸肩上的星徽,趕緊敬了個禮,指著地圖介紹:「首長,事故點在這裡,一個車床旁邊。當時工人正在加工鈾部件,切屑掉進收集桶裡。桶裡有少量切削液,和切屑發生反應,產生熱量,引起自燃。」
寧靜問重點:「工人現在什麼情況?」
「兩名工人已經送往蘭州軍區總醫院。」李團長說,「全身表麵汙染,但吸入量還不確定。醫院的檢查結果要等三天後出來。」
言清漸目光移到地圖上詢問,「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錢三強接過話:「最大的問題,是這批切屑怎麼產生的,怎麼存放的,怎麼處理的,全都冇有規範。工人憑經驗乾活,這次是切削液,下次可能是別的。如果不定出規程,類似事故還會發生。」
他頓了頓,指著角落裡站著的四個年輕人:「那幾位是剛從清華、燕大畢業分來的大學生。他們有個想法,想解決鈾切屑的安全儲存問題。但現在冇有條件做實驗,也冇有經費支援。」
言清漸看向那四個年輕人。他們站在那裡,有些拘謹,但眼神裡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光。
他走過去,和他們一一握手:「哪個學校的?叫什麼名字?」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我叫謝建源,清華工程物理係畢業的。這是我們幾個同學,都是今年分來的。」
言清漸知道謝建源,是在歷史書上,「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具體說來聽聽。」
謝建源有些緊張,但很快鎮定下來:「這位首長,我們分析過,鈾切屑自燃有幾個條件:一是表麵積大,容易氧化;二是堆積過多,散熱不良;三是遇到合適的催化劑,比如水、切削液。如果能控製這三條,就能防止自燃。」
寧靜見他們太過年輕,心有疑慮追問:「你們想到什麼辦法去控製?」
另一個年輕人加入談話:「我們想過,第一,切屑產生後立即收集,不能堆積;第二,存放在惰性氣體環境中,隔絕空氣;第三,絕對禁止接觸液體。」
錢三強在旁邊說:「想法很好,但需要實驗驗證。現在的問題是,冇有條件,也冇有時間。」
言清漸還是相信謝建源的,因為他之所以能留名,就是從這次事件解決開始:「你們需要什麼條件?」
謝建源一愣,冇有想到言清漸會相信他們,心裡有些雀躍,「需要一間實驗室,一些簡單的裝置,還有少量的鈾材料做實驗。」
言清漸冇有多餘廢話,直接看向錢三強:「錢部長,這些條件能不能解決?」
錢三強想了想有些為難,「實驗室有,裝置也有。但鈾材料……」
言清漸聽出錢部長糾結點:「就用這次事故中剩下的材料。反正已經汙染了,正好廢物利用。」
錢三強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
言清漸轉向那四個年輕人:「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221基地鈾切屑安全儲存攻關小組。謝建源任組長。給你們三天時間,拿出實驗方案;再三天,拿出初步結果。需要什麼,直接找錢部長,或者找我。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國防工業辦公室副主任言清漸。」
謝建源激動得臉都紅了:「言主任,感謝您的信任,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寧靜在旁邊補充:「不是完成任務,是解決問題。記住,你們的工作直接關係到原子彈的研製進度。」
四個年輕專家如同打了雞血般,被首長無條件信任,都用力點頭。
言清漸給了他們鼓勵的眼神,又看向李團長:「李團長,汙染清除工作還要多久?」
李團長恭敬回答:「表麵汙染三天內能清完。但空氣中的氣溶膠濃度,需要持續監測一週。」
「好。」言清漸直接下令,「一週後給我一份完整的監測報告。」
李團長敬了個禮:「是。」
言清漸和寧靜走出會議室,外麵天已經黑了。高原的夜空格外清澈,滿天星鬥像撒了一把碎鑽。
寧靜望向言清漸輕聲說:「清漸,那四個年輕人,行嗎?」
言清漸看著星空:「他們行。年輕,有想法,冇框框。加上錢三強盯著,應該冇問題。」
寧靜信了,又開始擔心自己男人,「那你呢?一週內拿出全行業的規程,壓力大不大?」
言清漸轉過身,寵溺的看著她:「壓力大,但能做。在機械部那幾年,我學會了一件事——任何事故,隻要找到根源,就能定出規矩。核材料比鋼鐵複雜,但道理一樣。」
寧靜就喜歡言清漸自信的樣子,什麼事到他這裡都會被他雲淡風輕化解。
遠處,事故車間的方向還亮著燈,防化連的戰士們正在連夜工作。
言清漸看著那片燈光,輕聲說:「師姐走吧,咱們去看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