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三座門地下三層,第四會議室。
厚重的防爆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衛,走廊裡悄無聲息。會議室內,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四十餘人,肩章從將星到校官,製服從軍裝到中山裝,人人麵前擺著保密本和鋼筆,冇有名牌,冇有茶水。
言清漸站在主位,身後是一幅巨大的全**工佈局圖。他手裡冇有稿子,隻有一份三頁紙的提綱。
「各位。」他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這個會,隻有三句話的主題,但要決定未來五十天的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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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第一句:仗要打了。」言清漸的目光掃過全場,「時間、地點、規模,都是絕密。你們隻需要知道一點——西南方向,高寒山地,規模不會小。」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恢復安靜。
「第二句:前線需要什麼,我們就生產什麼;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給。」言清漸頓了頓,「這不是口號,是死命令。完不成任務,廠長撤職,局長問責,我向軍委請罪。」
五機部的副局長舉手:「言主任,我們支援。但需要明確優先順序——常規生產和戰備增產怎麼平衡?有些廠同時承擔著多個任務……」
「冇有平衡。」言清漸打斷他,「從今天起,所有軍工生產,隻分兩種:前線急需的,和其他。前線急需的,全力保障;其他的,能停就停,不能停的放緩。」
三機部的代表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眉頭緊鎖:「言主任,這涉及很多國際合作專案。有些產品是供給友好國家的,合同簽了,停不了。」
「那就延期、違約、賠款。」言清漸說得斬釘截鐵,「一切損失,戰後國家承擔。但現在,必須讓路。」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
「第三句:從現在開始,你們每個人都是戰時生產指揮鏈上的一環。」言清漸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結構圖,「我,總協調;你們各工業局,分片負責;各廠廠長,一線執行。鏈條不能斷,資訊不能阻,責任不能推。」
他放下粉筆:「現在,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拿起了筆。
「第一,立即自查。」言清漸說,「各廠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上報四樣東西:最大產能、實際庫存、關鍵原材料儲備、易損件備用情況。資料要準,不準的,廠長就地免職。」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廠長舉手:「言主任,二十四小時太緊了。有些原材料要盤點,有些裝置要檢測……」
「那就加班加點。」言清漸看著他,「王廠長,您是老軍工了,應該知道戰時是什麼節奏。二十四小時,多一分鐘都不行。」
老廠長張了張嘴,最終點點頭:「明白了。」
「第二,建立聯絡通道。」言清漸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示意,「從今天下午開始,各重點廠要跟總後裝備部、前線指揮部建立直接通訊。不是通過層層轉接,是點對點。我給你們一份聯絡人名單,每個廠對應一個聯絡員,有事直接找,有需求直接報。」
總後裝備部的一位大校站起來:「言主任,這樣會不會太亂?我們裝備部就那麼些人,每個廠都直接找,應付不過來。」
「所以要做預案。」言清漸早有準備,「每個聯絡員負責五到八個廠,建立一個小的協調網。緊急事項直通,常規事項匯總上報。具體方案,會後發給大家。」
大校坐下,若有所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言清漸的聲音壓低了些,「啟動戰時生產模式。什麼意思?就是打破一切常規。三班倒不夠,就四班倒;裝置老舊,就改造;技術工人不夠,就培訓、就借調;原材料短缺,就找替代、就調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但有一條底線——質量。戰時不是降低標準,是更嚴的標準。每一件產品,都要有生產記錄、檢驗記錄、責任人記錄。出了問題,一追到底。」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記錄聲。
「好,現在分頭對接。」言清漸看向各工業局的負責人,「五機部,負責輕武器和彈藥;三機部,負責火炮和火箭筒;四機部,負責通訊和電子裝置;六機部,負責車輛和運輸工具。各局立即跟對口廠的廠長碰頭,一個小時後,我要看到初步的生產能力匯總。」
人群開始移動,按照係統分組,圍成一個個小圈。會議室裡頓時充滿壓低聲音的討論。
言清漸走到五機部副局長麵前:「老張,你們那邊最重。56式係列輕武器,前線需求量最大。現在各廠實際產能是多少?」
副局長姓張,五十多歲,掏出個小本子:「言主任,我昨晚統計過。如果所有廠開足馬力,月產步槍三萬支、衝鋒鎗兩萬支、輕機槍五千挺。但這是理論值,實際要考慮裝置維護、原料供應、電力保障……」
「我隻要實際數。」言清漸說,「能保證多少?」
張副局長快速計算:「百分之八十。兩萬四、一萬六、四千。」
「提高到百分之九十。」言清漸說,「缺什麼,報給我,我協調。」
「那工人……」
「工人問題我來解決。」言清漸轉向正在跟廠長談話的林靜舒,「靜舒,你過來一下。」
林靜舒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
「五機部這邊需要增加至少三千名熟練工。」言清漸說,「你協調總工會,從民用廠借調。待遇按戰時標準,一天頂三天工資。」
「明白,我這就去辦。」
言清漸又走向三機部那邊。負責火炮生產的是個年輕處長,姓李,正跟幾個廠長激烈討論。
「李處長,什麼情況?」
「言主任,82毫米無後坐力炮的炮管加工卡住了。」李處長指著桌上的圖紙,「深孔鑽床全國就那麼多,而且大部分裝置老舊,加工一根炮管要四小時。按前線需求,缺口太大。」
「211廠不是已經改造成功了嗎?」言清漸問,「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五。」
「可其他廠還冇改造。」李處長苦笑,「而且改造需要時間,需要技術力量,現在各廠都忙,抽不出人手。」
言清漸思考了幾秒:「這麼辦——從211廠抽調一個技術組,巡迴指導。帶著改造方案和圖紙,一個廠一個廠地跑,現場教學,現場改造。改造期間損失的產量,從其他廠調劑補上。」
「這個辦法好!」旁邊一個廠長眼睛亮了,「我們廠有裝置,就是缺技術。如果有人指導,三天就能改完。」
「那就這麼定。」言清漸看向李處長,「你負責組織技術巡迴組,今天下午就出發。第一站去哪個廠,你們商量。」
「好!」
轉到四機部那邊時,問題更棘手。負責通訊裝置的孫處長急得團團轉:「言主任,高原通訊器材的生產,很多元器件需要進口。現在國際形勢緊張,進口渠道幾乎斷了。」
「國產替代呢?」
「在研發,但還冇量產。」孫處長說,「而且高原環境特殊,裝置要耐低溫、防潮濕、抗乾擾,技術要求很高。」
言清漸沉默了片刻:「這樣,分兩步走。第一步,動用一切庫存,優先保障前線指揮部和重點部隊;第二步,組織科研攻關,簡化設計,用現有技術拚湊出能滿足基本需求的裝置。不求先進,但求能用。」
「拚湊……」孫處長若有所思,「也許可行。有些民用通訊裝置改造一下,應該能在高原湊合用。」
「那就乾起來。」言清漸說,「我給你協調電子工業研究院,派最好的工程師支援。但時間很緊,十天之內,我要看到樣品。」
「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
一圈走下來,已經過去四十分鐘。言清漸回到主位,拍了拍手:「各組,匯報初步情況。」
五機部張副局長先開口:「輕武器產能,保證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需要增加電力配額百分之二十,技術工人三千名,特種鋼每月增加五百噸。」
「批準。」言清漸記錄,「電力找林處長協調,工人找總工會,特種鋼找冶金部。今天下午六點前落實。」
三機部李處長:「火炮和火箭筒,技術巡迴組今天下午出發,預計七天內完成全部重點廠的改造。改造期間產量損失百分之十五,需要從非重點廠調劑補上。」
「批準。但要保證質量,改造一台,合格一台。」
四機部孫處長:「通訊裝置,簡化設計方案三天內拿出,樣品十天內完成。需要電子工業研究院支援二十名工程師,還有一批測試裝置。」
「批準。測試裝置從各研究所調劑,我來協調。」
六機部負責運輸車輛,相對簡單:「汽車改裝產能充足,但越野輪胎缺貨。需要從民用輪胎廠調撥五千條。」
「批準。給民用廠下指令,三天內交貨。」
一圈匯報完,言清漸看了看錶:「現在是九點四十。十點鐘,我要跟總後、前線指揮部開三方電話會議。你們各局的負責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但記住——二十四小時自查報告,明早八點必須交上來。」
廠長們陸續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十幾個各局負責人。言清漸走到保密電話機前,撥通了總機:「接總後作戰部,接西南前線指揮部,三方通話。」
幾分鐘後,電話接通了。揚聲器裡傳來兩個聲音,一個在四九城內,一個在數千公裡外。
「我是總後作戰部陳部長。」
「我是西南前線指揮部裝備處劉處長。」
「好,我是言清漸。」言清漸開門見山,「現在建立直接聯絡通道。陳部長,你指定五名聯絡員,對應五個工業局;劉處長,你指定五名聯絡員,對應五類裝備需求。名單一小時後交換,今天下午開始對接。」
電話那頭,陳部長說:「言主任,流程上是不是太快了?我們這邊還要培訓,還要熟悉……」
「冇時間培訓了。」言清漸說,「邊乾邊學。劉處長,你那邊最缺什麼?先說三樣。」
揚聲器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是劉處長的聲音:「第一,防寒服。高原已經下雪了,戰士們還穿著夏裝。第二,56式衝鋒鎗。山地作戰,衝鋒鎗比步槍好用。第三,82毫米無後坐力炮,打碉堡用。」
「數量?」
「防寒服至少三萬套,衝鋒鎗一萬支,無後坐力炮三百門。」
言清漸看向各局負責人。五機部張副局長立刻點頭:「衝鋒鎗冇問題,十天之內交貨。」
三機部李處長猶豫了一下:「三百門炮……現在庫存隻有一百門,再生產兩百門,需要十五天。」
「縮短到十二天。」言清漸說。
「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言清漸對著電話說,「劉處長,防寒服第一批五千套,五天內送到;衝鋒鎗第一批三千支,七天內送到;無後坐力炮第一批一百門,三天內送到。後續分批補充,保證不斷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處長的聲音有些激動:「言主任,如果真能這樣,我代表前線將士謝謝你們!」
「不用謝,這是我們的本分。」言清漸語氣平靜,「劉處長,以後每天下午五點,你的聯絡員跟我們的聯絡員通一次電話,通報當天需求變化、物資使用情況、存在問題。能做到嗎?」
「能!」
「好,那今天的會就到這。」言清漸掛了電話。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各局負責人看著言清漸,等待下一步指示。
「都聽見了?」言清漸環視眾人,「前線要什麼,要多少,什麼時候要。現在任務明確了,剩下的就是執行。」
他走到窗前——雖然是地下三層,但窗戶是假的,外麵是厚厚的混凝土牆。
「各位,我知道壓力很大。」言清漸背對著大家,聲音低沉,「打破常規,承擔風險,甚至可能犯錯。但這就是戰爭——冇有萬全之策,隻有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們能做的,就是竭儘全力,讓前線的戰士少流一滴血,少受一分凍。」
他轉過身,目光堅毅:「現在,都動起來吧。」
眾人起身,迅速離開會議室。走廊裡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言清漸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牆上的全**工佈局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些紅色的點代表工廠,藍色的線代表運輸路線,綠色的區域代表資源產地。現在,這些點、線、麵都要動起來,為了一場即將到來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