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鍋爐停了兩台,車間溫度降到十二度,精密軸承的加工精度開始出現波動——言主任,這不是生活問題,是生產事故的前兆!」
哈爾濱軸承廠總工程師老周在電話裡的聲音像被凍住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言清漸握著話筒,看著窗外四九城初秋的晴空,心裡卻在下雪。供暖季還沒正式開始,東北的軍工企業已經開始挨凍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優質煤不是調撥過去了嗎?」他問。
「到了五十噸,隻夠燒十天!」老周急得嗓子都啞了,「而且這批煤的質量……我懷疑是煤矸石摻多了,發熱量不到四千大卡,正常煤要五千五以上!鍋爐工說,添三鏟子才頂原來兩鏟子用!」
言清漸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團隊:「都聽到了?咱們千辛萬苦調來的煤,是摻了假的。寧靜,你馬上去煤炭部,查這批煤是從哪個礦出來的,誰經的手,誰批的條。雪凝,你算一下,發熱量不足對生產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王雪凝已經拿起計算尺:「按老周說的資料,發熱量降低百分之三十,意味著要增加百分之五十的用量才能達到同樣溫度。咱們調撥的三百噸煤,實際效果隻有二百噸。更糟的是——低熱值煤燃燒不充分,鍋爐容易結焦,清理一次要停機八小時。」
「也就是說,」林靜舒總結,「不僅是煤不夠用,是用起來更費,還影響生產?」
「對。」
言清漸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突然停下:「楚郝,你跑一趟山西。別找煤炭部了,直接下礦。看看優質煤到底去哪了,為什麼到咱們手裡的都是次品。」
「明白。」衛楚郝抓起軍大衣就走。
「靜舒、豐年,」言清漸繼續說,「你們倆負責電力。東北電網的負荷問題,光靠錯峰用電不夠。我聽說遼寧那邊有些小水電站在檢修,能不能協調提前完工?還有,軍工企業自己的備用發電機,能不能統一排程?」
鄭豐年翻著筆記本:「小水電站倒是有可能,但需要水利部協調。備用發電機更麻煩——各廠的型號不同,功率不同,併網需要專業技術人員,現在缺的就是人。」
「人咱們有。」言清漸說,「從各廠抽調電工,組成『機動發電保障隊』,哪家需要支援就去哪家。不會併網?現學!讓電力部的工程師來培訓,三天速成班,包教包會。」
沈嘉欣快速記錄著任務分配,郭玲婷在旁邊小聲問:「沈主任,這麼複雜的排程,咱們辦公室能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沈嘉欣頭也不抬,「現在不是撐不撐得住的問題,是必須撐住的問題。秦京茹,你去檔案室,把各廠備用發電機的資料全調出來,按功率大小排序。」
「哎!」
寧靜那邊進展最快。當天下午她就從煤炭部帶回了訊息:「查清楚了。那批劣質煤是山西大同某個小礦出的,礦長承認摻了煤矸石,但說是『上麵讓這麼幹的』。」
「上麵是誰?」
「礦務局的一個科長,姓馬。」寧靜把調查記錄放在桌上,「這個馬科長有個弟弟在哈爾濱做煤炭生意,把優質煤倒到黑市,差價一人一半。摻了煤矸石的煤按優質煤價格賣給咱們,兩頭賺錢。」
言清漸臉色沉了下來:「抓人了嗎?」
「已經控製了。但問題是——類似的情況可能不止這一處。煤炭從礦上到使用者手裡,要經過七八道環節,每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
「那就整頓環節。」言清漸說,「你起草一個《軍工用煤直供方案》,跳過中間商,礦對廠,點對點供應。運輸用軍列,押運用部隊,結算用國防工辦統一帳戶。我就不信,這樣還能出問題。」
「那需要和鐵道部、總後勤部協調……」
「我去協調。」言清漸拿起電話,「現在就去。」
衛楚郝在山西的進展更戲劇化。他直接下到礦井裡,跟礦工一起吃住三天,摸清了情況。回來匯報時,軍裝上還沾著煤灰。
「主任,問題比我們想的還嚴重。」他灌了一大口水,「優質煤不是沒有,是都囤在礦上的倉庫裡,等著賣高價。礦工們說,礦領導私下交代,軍工係統的煤『不用給太好的』,反正『國家給錢不心疼』。」
「混蛋!」一向穩重的鄭豐年都忍不住罵了一句。
「更混蛋的還在後麵。」衛楚郝抹了把臉,「有些礦把好煤摻上煤矸石後,還往煤上灑水——增加重量。一噸煤裡,煤矸石占二成,水占一成,實際隻有七成好煤。咱們花優質煤的錢,買的是三成垃圾加一成水!」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僅是浪費錢,更是拿軍工生產開玩笑。
言清漸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楚郝,你把這些情況寫成詳細報告,附上證據。我要帶著這份報告,去國務院開會。」
「主任,這會得罪一大批人……」
「得罪就得罪好了。」言清漸站起身,「如果連軍工生產的能源保障都敢動手腳,這些人就不配在崗位上。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電力那邊,林靜舒和鄭豐年遇到了技術難題。小水電站檢修可以加快,但需要更換的渦輪葉片要從上海運,鐵路運輸要七天。備用發電機併網培訓倒是順利,但實際執行時發現,很多廠的發電機年久失修,一啟動就冒黑煙。
「不是發電機的問題,是柴油的問題。」林靜舒在電話裡向言清漸匯報,「供應給軍工係統的柴油,標號不對,雜質多,燒起來積碳嚴重。鄭豐年檢查了三台發電機,火花塞全被糊住了。」
言清漸揉了揉太陽穴:「柴油也出問題?油料不是石化部直供的嗎?」
「是直供,但儲運環節可能有問題。我們懷疑,有人把優質柴油換成了劣質油,或者摻了其他東西。」
「查。」言清漸隻說了這一個字。
幾天後,情況基本查清。煤炭摻假、柴油調包、電力裝置老化……一係列問題暴露出來,牽扯到七八個部門、二十多個相關單位。
言清漸帶著厚厚的調查報告,參加了由副總理主持的能源保障專題會議。會議室裡坐了三十多人,來自各個部委,氣氛凝重。
言清漸的匯報很簡短,但每句話都像錘子:「……綜上所述,當前軍工企業能源保障的主要問題,不是資源不足,是管理混亂;不是生產跟不上,是人為設障。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今年冬天,至少有十個核心軍工廠要停產。」
煤炭部副部長臉色鐵青:「言主任,您這話說得太重了吧?我們煤炭係統對軍工一直是優先保障……」
「優先保障劣質煤?」言清漸打斷他,推過去一份檢測報告,「這是哈爾濱軸承廠對貴部調撥煤炭的檢測資料:發熱量三千八百大卡,灰分百分之三十二,硫分百分之二點八——按照國家工業用煤標準,這屬於不合格品。請問,這就是優先保障?」
石化部司長試圖打圓場:「可能是個別現象……」
「不是個別。」林靜舒站起來,拿出另一份報告,「我們抽查了八個廠的柴油樣品,六個不合格。其中寶雞工具機廠的柴油,實際標號比標註低兩個等級,導致備用發電機無法啟動。請問,這也是個別現象?」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副總理緩緩開口:「清漸同誌,你的建議是什麼?」
言清漸早有準備:「我建議成立『軍工能源保障專項工作組』,由國防工辦牽頭,相關部委參加。建立三條綠色通道:第一,煤炭直供通道,礦對廠,軍列運輸,全程監控;第二,油料專供通道,石化廠直供,專用儲罐,定期抽檢;第三,電力保障通道,軍工企業用電單列計劃,錯峰不限電,故障優先修。」
「需要什麼支援?」
「需要授權。」言清漸說,「工作組要有權檢查相關企業的帳目、倉庫、運輸記錄;有權對不合格產品拒收並要求賠償;有權建議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處理。」
「可以。」副總理當場拍板,「這個工作組你牽頭,給你三個月時間,把能源保障體係理順。誰敢阻撓,直接報我。」
散會後,煤炭部副部長追上言清漸:「言主任,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副部長壓低聲音:「清漸同誌,我知道下麵有些問題。但你這麼一搞,牽扯麵太大,容易引起反彈。不如我們內部處理……」
「內部處理過嗎?」言清漸看著他,「如果內部處理有效,哈爾濱的鍋爐就不會燒假煤,寶雞的發電機就不會用劣質油。副部長同誌,現在不是講情麵的時候。軍工生產等不起,國家的戰略工程等不起。」
副部長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你放心,煤炭部全力配合。」
工作組迅速成立。寧靜負責煤炭,林靜舒負責油料,鄭豐年負責電力,王雪凝負責統籌協調,衛楚郝負責運輸保障。沈嘉欣在辦公室建立起了實時監控係統,每個廠的煤炭庫存、油料儲備、電力負荷,每天一報。
效果立竿見影。煤礦聽說要軍列直運、全程監控,立刻把囤積的好煤拿了出來;石化廠聽說要專罐專運、定期抽檢,馬上清理了儲油罐;電力局聽說軍工用電單列計劃,立刻調整了排程方案。
預計到九月初,十五個核心廠的能源供應會基本穩定。但言清漸清楚,這隻是解決了眼前問題。要真正建立長效機製,還需要做更多。
他讓王雪凝算了一筆長遠帳:「如果每個廠都建一套能源綜合利用係統——用鍋爐餘熱供暖,用廢油回收再生,用廠區空地搞太陽能集熱——三年內能節省多少能源費用?」
王雪凝打了三天算盤,得出一個驚人數字:「如果全部建成,十五個廠每年能節省能源開支約八十萬元,相當於現在能源成本的三分之一。」
「那就乾。」言清漸說,「用節省下來的錢,反哺生產,改善職工生活。這叫良性迴圈。」
他讓郭玲婷整理了一份《軍工企業能源綜合利用規劃》,發到各廠。雖然很多人覺得這是「遠水不解近渴」,但言清漸堅持:「今天不解渴,明天能解渴。咱們不能總當救火隊,得學會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