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局長!急電!」
清晨七點一刻,言清漸剛踏進辦公室,沈嘉欣就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眉頭緊鎖。
「哪來的?」言清漸放下公文包,接過電報。
「山西,陽泉煤礦。」沈嘉欣語速很快,「主井提升機的減速箱齒輪昨晚十一點崩齒,全礦停產。他們庫存的備用齒輪上個月已經用完了,請求緊急調撥。」
言清漸掃了一眼電報,上麵寫著齒輪的型號和引數——正是技術攻關小組正在研究的那種大型過載齒輪。他看了看日曆:10月18日,技術攻關第一次協調會才開完兩天。
「齒輪廠那邊聯絡了嗎?」言清漸邊問邊拿起電話。
「聯絡了,太原礦山機械廠。」沈嘉欣翻開筆記本,「他們回覆說,同型號齒輪的訂單已經排到明年一月,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能供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個月?」言清漸放下電話,站起身,「煤礦停產兩個月,整個華北的電煤供應都要受影響。」
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寧靜來了嗎?」
「剛到,在隔壁看技術攻關的材料。」
「叫她過來。還有,通知王雪凝、林靜舒,五分鐘內到我辦公室開緊急會議。」
三分鐘後,寧靜、王雪凝、林靜舒陸續趕到。寧靜手裡還拿著齒輪設計圖,顯然是直接從技術資料堆裡過來的。
「情況都知道了吧?」言清漸開門見山。
「嘉欣跟我說了。」寧靜把設計圖攤在桌上,「就是這個型號。模數12,齒數87,外徑一米零四。太原廠說得沒錯,正常排產確實要兩個月。」
「能不能加急?」王雪凝問。
「加急也得一個月。」寧靜搖頭,「而且太原廠現在裝置滿負荷運轉,工人三班倒,再加快速度怕出安全事故。」
辦公室裡沉默了幾秒。陽泉煤礦是華北地區的主力煤礦之一,日產量超過五千噸,主要供應京津地區的發電廠。停產一天,損失巨大。
林靜舒忽然開口:「言局長,能不能緊急維修?」
所有人都看向她。
「這種大型齒輪崩齒,一般是區域性損壞。」林靜舒走到圖紙前,指著齒輪的受力分析圖,「根據引數計算,最可能損壞的是中間幾顆齒,因為這裡承受的迴圈應力最大。如果隻是幾顆齒崩了,能不能把損壞的齒切掉,焊上新齒?」
寧靜眼睛一亮:「鑲齒法!我在蘇聯礦山實習時見過!但那是小齒輪,這麼大尺寸的……」
「原理是一樣的。」林靜舒堅持,「我在上海棉紡一廠時,廠裡的大型傳動齒輪也壞過。當時請了江南造船廠的焊工師傅,用堆焊加機加工的方法修復,用了不到十天。」
言清漸立即問:「修復後的齒輪能用多久?」
「看修復質量。」林靜舒很誠實,「如果工藝到位,能達到新齒輪壽命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至少能堅持半年,給新齒輪製造爭取時間。」
「半年足夠了。」言清漸拍板,「就這麼辦!寧靜,你和技術攻關小組聯絡,看看他們有沒有懂齒輪修復的專家。靜舒,你聯絡上海那邊,問清楚具體工藝和需要的裝置材料。雪凝,你協調運輸——修復需要的材料和人員要儘快送到陽泉。」
「是!」三人齊聲應道。
「還有,」言清漸補充,「嘉欣,給陽泉煤礦回電,讓他們做好現場修復的準備。另外,通知煤礦機械廠,從今天起開足馬力生產這種齒輪,優先供應各大煤礦。」
沈嘉欣快速記錄:「明白。」
緊急會議隻開了八分鐘,但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寧靜、林靜舒、王雪凝匆匆離開去落實任務,辦公室裡隻剩下言清漸和沈嘉欣。
「局長,您喝口茶。」沈嘉欣泡了杯濃茶放在桌上,「今天恐怕又是連軸轉。」
言清漸端起茶杯,還沒喝,電話又響了。是楚副部長打來的。
「清漸,陽泉煤礦的事我聽說了。有什麼應對方案?」
言清漸匯報了齒輪修復的思路。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楚副部長的聲音:「思路可以,但必須保證安全。煤礦提升機是關鍵裝置,萬一修復不到位,執行時出問題,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我明白。」言清漸說,「已經讓寧靜組織專家論證修複方案,確保萬無一失。」
「好。另外,」楚副部長頓了頓,「資金清查的自查通知昨天發下去了,反應怎麼樣?」
「正在收集反饋。」言清漸看了看日程,「今天下午開碰頭會,聽取各部門匯報。」
「要抓緊。中央對這件事很重視,可能還會有後續動作。」
掛了電話,言清漸對沈嘉欣說:「通知趙國濤、何慧珍兩位副局長,下午兩點開資金清查碰頭會。各處的處長也參加。」
「好的。」沈嘉欣走到門口,又回頭,「局長,您早飯吃了嗎?淮茹姐讓我盯著您吃飯。」
言清漸這纔想起,早上走得急,隻喝了碗粥:「還沒……」
「我去食堂給您拿兩個包子。」沈嘉欣不由分說地出去了。
上午九點,寧靜那邊傳來訊息:技術攻關小組的劉工正好懂齒輪修復,他年輕時在鞍鋼幹過焊工,有大型齒輪堆焊的經驗。劉工已經答應帶兩個徒弟去陽泉。
九點半,林靜舒聯絡上了上海江南造船廠的一位老焊工,對方在電話裡詳細講解了堆焊工藝的要點,並答應把工藝規程電傳過來。
十點,王雪凝協調鐵道部,安排了一節專列車廂,下午兩點發車,運送劉工團隊和修復材料去山西。
十一點,言清漸批閱完上午的緊急檔案,正準備去食堂吃午飯,趙國濤副局長敲門進來了。
「言局長,沒打擾您吧?」趙國濤禮貌詢問。
「趙局長來得正好。」言清漸示意他坐下,「我正想找您。輕工業企業的專項資金自查,進展如何?」
「正要向您匯報。」趙國濤從公文包裡拿出檔案,「我昨天下午召集輕工業口的處長開了會,佈置了任務。但有些企業反映,自查時間太緊,十五天不夠。」
「十五天是底線。」言清漸態度明確,「不是讓它們從頭審計,而是先自查有沒有觸碰三條紅線。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說明它們的管理本身就有問題。」
趙國濤點頭:「我也是這麼說的。不過……言局長,有些情況比較特殊。比如上海幾家紡織廠,它們前兩年用專項資金從國外進口了一批先進裝置。這些裝置現在還在海關,沒到廠。資金已經付了,但裝置沒到位,這算不算違規?」
言清漸想了想:「要看合同條款。如果是正常的國際貿易流程,支付預付款或進度款,不算違規。但如果合同有問題,比如付款比例過高、缺少擔保條款,那就要查。」
他頓了頓:「趙局長,輕工業口的企業數量多,規模小,情況複雜。您要多費心,把政策解釋清楚,避免企業因為誤解而產生牴觸情緒。」
「我明白。」趙國濤說,「下午的碰頭會,我準備重點匯報幾個典型問題,請大家一起議一議。」
「好。」
趙國濤剛走,何慧珍副局長又來了。她分管能源化工,作風乾練。
「言局長,陽泉煤礦的事我聽說了。」何慧珍開門見山,「我想提醒您,修復齒輪需要用電焊機,而煤礦井下是嚴禁明火作業的。必須在井上修復,但提升機在井下,怎麼把齒輪運上來?」
這個問題很關鍵,言清漸還真沒細想。
「何局長提醒得對。」他立即拿起電話,「嘉欣,接寧靜辦公室。」
電話接通後,言清漸把何慧珍的問題轉述給寧靜。寧靜在電話那頭說:「我問過劉工了,他說齒輪可以拆卸。主井提升機的減速箱在井口房,不在井下。拆下來後運到機修車間修復,修好再裝回去。」
言清漸鬆了口氣:「那就好。何局長,謝謝您的提醒。」
「應該的。」何慧珍推了推眼鏡,「另外,化工企業的資金自查,我這邊遇到一個問題。有些企業用專項資金建了職工澡堂,這算不算違規?」
「看標準。」言清漸把對王雪凝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必要的職工福利設施,符合標準的,可以補辦手續。但必須是必要的、符合標準。」
「標準怎麼定?」
「參照當地政府規定,或者同行業平均水平。」言清漸說,「何局長,您是老化工了,應該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超標的。」
何慧珍笑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有些企業確實搞得太豪華,瓷磚貼到頂,還有更衣室、休息室,快趕上澡堂子了。這些我會重點查。」
「好。下午碰頭會上,您把化工口的情況也匯報一下。」
送走何慧珍,已經十二點了。沈嘉欣從食堂打來了飯菜:兩個包子,一份炒白菜,一碗小米粥。言清漸簡單吃了,繼續工作。
下午兩點,資金清查碰頭會在第三會議室準時召開。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了二十多人,除了企業管理局的處級以上幹部,還有財政部、審計署派來的聯絡員。
「開始吧。」言清漸主持會議,「先請各口匯報自查工作佈置情況和遇到的問題。趙局長,您先來。」
趙國濤翻開筆記本:「輕工業口共有重點企業三百七十四家,自查通知已經全部下發。目前反饋的問題主要有三類:一是進口裝置付款問題,二是職工福利設施界定問題,三是專項資金閒置問題……」
他講得很細,每個問題都配有具體案例。言清漸邊聽邊記,偶爾插話詢問。
趙國濤講完後,何慧珍接著匯報能源化工口的情況。她的匯報更偏重技術性,講了不少化工裝置的專業問題。
等兩位副局長匯報完,各處處長也開始發言。會議室裡討論熱烈,有些問題當場就有瞭解決方案,有些則需要進一步研究。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最後言清漸總結:「今天大家提的問題都很有代表性。我歸納一下,主要是三類:一是政策界限問題,二是歷史遺留問題,三是實際操作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針對這三類問題,我建議:第一,由王雪凝處長牽頭,起草一份《專項資金使用常見問題解答》,明確政策界限;第二,對歷史遺留問題,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搞一刀切;第三,實際操作中的困難,各處要及時反饋,局裡協調解決。」
「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人反對。這個方案既堅持了原則,又考慮了實際,合情合理。
「那就這麼定了。」言清漸看看錶,「王處長,三天內拿出《問題解答》初稿,局務會討論後下發。」
「明白。」王雪凝點頭。
散會後,言清漸剛回到辦公室,寧靜的電話就打來了。
「清漸,劉工他們已經上火車了,帶了焊機、焊條和檢測儀器。林靜舒聯絡的上海老焊工把工藝規程電傳過來了,我看了,很詳細。」
「好。」言清漸說,「陽泉煤礦那邊要隨時保持聯絡。修復過程每天匯報,有問題及時解決。」
「明白。另外,」寧靜頓了頓,「技術攻關小組的第二次協調會,原定明天開,要不要推遲?」
「不推遲。」言清漸很堅決,「陽泉的事是應急,技術攻關是治本。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好,那我按原計劃準備。」
掛了電話,言清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今天這一天,從早到晚,電話、會議、檔案,連軸轉。但工作就是這樣,一個問題還沒解決,另一個問題又冒出來。
沈嘉欣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局長,您累了就歇會兒。淮茹姐說了,今天無論如何要讓您按時下班。」
言清漸笑了:「淮茹又給你下命令了?」
「不止淮茹姐。」沈嘉欣也笑,「雪凝處長、寧副局長都囑咐我了。說您要是再加班,她們就集體罷工。」
「這麼嚴重?」言清漸接過茶,「好,我今天一定按時下班。不過……現在才四點,還有兩個小時。」
「那您處理檔案,我不打擾您。」沈嘉欣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言清漸翻開待批閱的檔案,第一份是煤礦裝置配件技術攻關的經費申請,需要二十萬。他仔細看了預算明細,覺得合理,簽了字。
第二份是輕工業局報上來的紡織行業調整方案,林靜舒參與了起草。方案提出壓縮純棉布生產,推廣化纖混紡,同時優化工藝,提高棉花利用率。言清漸看得很仔細,在一些細節上做了批註。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檔案一份份處理,時間一分分流逝。
下午五點半,沈嘉欣又敲門進來:「局長,該下班了。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言清漸看看桌上,還有三份檔案沒處理:「再給我十分鐘。」
「不行。」沈嘉欣難得地強硬,「淮茹姐說了,今天必須準時。檔案明天再處理。」
言清漸無奈,隻好收拾東西:「好好好,聽你們的。」
走出辦公樓,秋日的夕陽把天空染成金黃。言清漸深吸了一口涼爽的空氣,感覺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
車上,他問沈嘉欣:「嘉欣,你說咱們這麼忙,到底是為了什麼?」
沈嘉欣想了想:「為了國家建設吧。雖然累,但每解決一個問題,每推動一項工作,都覺得有意義。」
「是啊。」言清漸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有時候想想,能參與這個國家最艱難的轉型期,也是一種榮幸。」
推開小院門,廚房裡飄出飯菜香。秦淮茹圍著圍裙正在炒菜,王雪凝在擺碗筷,寧靜坐在桌旁看技術資料——她顯然也是剛回來。
「喲,今天挺準時啊。」王雪凝抬頭笑道,「看來嘉欣完成任務了。」
「你們一個個都給她下命令,我敢不準時嗎?」言清漸脫下外套,「有什麼好吃的?」
「紅燒魚,你最愛吃的。」秦淮茹端菜上桌,「今天特意去買的,新鮮。」
四人圍坐吃飯,聊著各自的工作。寧靜說起技術攻關的進展,王雪凝說起資金清查的難點,言清漸說起陽泉煤礦的緊急修復。雖然都是工作,但在這個小家的氛圍裡,聊起來也不覺得累。
「對了,」寧靜忽然想起什麼,「林靜舒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上鋼三廠的劉廠長想請她吃飯,感謝她提出的軋製工藝優化方案。她問我該不該去。」
「去啊,為什麼不去?」言清漸說,「技術交流,很正常。而且劉廠長那個人,雖然脾氣倔,但重情義。靜舒幫了他,他記在心裡。」
「我也是這麼說的。」寧靜點頭,「靜舒好像有點顧慮,怕別人說閒話。」
「身正不怕影子斜。」王雪凝插話,「靜舒是為了工作,又不是私事。再說了,她是處長,跟企業廠長吃飯談工作,有什麼不可以?」
「那我明天再跟她說說。」寧靜說。
吃完飯,言清漸主動幫忙洗碗。秦淮茹不讓,但拗不過他。
廚房裡,兩人並排站著,一個洗,一個擦。水聲嘩嘩,蒸汽騰騰。
「清漸,」秦淮茹忽然輕聲說,「曉娥的預產期確定是下個月十號左右。」
言清漸手一頓:「這麼快?」
「嗯。寧爺爺已經聯絡了醫院,安排了最好的產科醫生。」秦淮茹說,「就是……你到時候可能去不了。」
言清漸沉默片刻:「我知道。我這個身份,出現在產科病房,不合適。你們多費心,照顧好她。」
「你放心,有我們呢。」秦淮茹說,「京茹現在住在寧爺爺那邊,專門照顧曉娥、劉嵐和李莉。三個孕婦互相也有個照應。」
「辛苦你們了。」言清漸擦乾最後一個碗,「等孩子們出生,我好好補償。」
「誰要你補償。」秦淮茹笑了,「隻要你平平安安,工作順利,我們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