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除夕,下午四點,四合院裡已經飄起了零星的鞭炮聲和燉肉的香氣。但小院的鋼門一關,就隔出了兩個世界。
荊棘花編織的保護膜像一層透明的紗幔,將小院溫柔包裹——院外的聲音、氣味能透進來些,院內的卻半點也不會傳不出去。
廚房裡熱鬧得像個戰場。
秦淮茹繫著碎花圍裙,正用刀背拍打一塊豬裡脊,「砰砰」的聲音極有節奏。她是今天的總廚長。
「清漸,幫我嘗嘗這滷汁鹹淡。」她頭也不回地喊。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言清漸湊過去,就著勺子抿了一口:「正好,再加兩顆冰糖提鮮。」
王雪凝在另一邊安靜地處理一條鱸魚。她今天難得沒穿幹部裝,換了件淺紫色的毛衣,長發鬆鬆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刮鱗、去腮、開背,動作精準得像在批閱檔案。
「雪凝姐這刀工,趕得上外科醫生了。」婁曉娥湊過來看熱鬧。
「計委的檔案比魚鱗難處理多了。」王雪凝淡淡一笑,手下不停,「至少魚不會半夜打電話來要改方案。」
寧靜麵前擺著兩棵大白菜,一臉苦大仇深。她留學蘇聯三年,學會了微積分和工具機設計,偏偏沒學會做菜。
「為什麼白菜要有這麼多層?」她小聲嘟囔,「剝完這棵還有那棵……」
言清漸走過去,從後麵抱著並握住她的手:「來,我教你。白菜幫要這樣斜著片,薄厚均勻,炒出來才脆。」
寧靜耳朵尖紅了,但還是乖乖跟著學。切了幾片,忽然笑起來:「這比畫圖紙簡單多了。」
「那是你沒見過淮茹切豆腐絲。」言清漸眨眨眼,「能穿針。」
李莉在揉麪,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她手指細長,沾著麵粉,在瓷盆裡畫圈。麵團漸漸光滑,在冬日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莉兒揉的麵,蒸出來的饅頭能當枕頭。」劉嵐從她身邊經過,順手捏了捏她的臉,「軟乎乎的。」
劉嵐今天穿了件緊身的紅色毛衣——羊絨衫,把她前凸後翹的身材勾勒得一覽無餘。她正剁肉餡,菜刀上下翻飛,胸前也跟著起伏。言清漸不小心瞥了一眼,差點移不開視線。盲猜都知道她的洶湧澎湃是第一名的。
秦京茹在照看幾個小的。言思秦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不時傳來稚嫩的笑聲。
下午五點,第一道菜出鍋了。
秦淮茹的紅燒肉裝在青花瓷碗裡,油亮亮、顫巍巍,肥而不膩。她夾起一塊送到言清漸嘴邊:「嘗嘗,跟我們第一次做的味道還一樣不?」
言清漸咬了一口,肉香在舌尖化開。七年了,這味道一點沒變。
「比那天還好吃。」他認真地說,「因為現在咱們都有娃娃了,加了幸福的味道。」
秦淮茹眼圈微紅,轉身去盛下一道菜。
王雪凝的清蒸鱸魚上桌了。魚身完整,皮肉分離,淋著蔥油,香氣撲鼻。
「講究。」言清漸豎起大拇指,「這刀口,這火候,沒十年功夫下不來。」
「在計委練的。」王雪凝難得幽默,「批檔案要精準,蒸魚也要精準。」
婁曉娥的菜最簡單也最費工夫——開水白菜。看似清湯寡水,實則用了雞、鴨、火腿吊了六個小時的高湯,白菜芯用針紮了無數小孔,在湯裡慢慢煨透。
「我媽教的,她可是譚家菜傳人喔。」婁曉娥有些不好意思,「她教這道菜時說真正的富貴不在表麵。」
言清漸舀了一勺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了:「曉娥,你這手藝,開個館子能成京城頭一份。」
「我纔不開館子呢。」婁曉娥開心笑,「就做給你們吃。」
李莉的麵食上桌了——一籠兔子形狀的豆沙包,每個都憨態可掬。言思秦伸手就要抓,被秦京茹攔住:「燙!」
「不急不急。」言清漸夾起一個,吹涼了遞給兒子,「看,兔子耳朵還能動。」
豆沙包的耳朵是用麵團捏的,蒸熟後微微翹起,確實像在動。
劉嵐的菜最後上——麻辣香鍋。辣椒、花椒、各種食材在鍋裡翻炒,紅油亮汪汪的,香氣霸道地佔領了整個餐廳。
「這個配酒。」劉嵐擦擦汗,胸前的弧度隨著呼吸起伏。
言清漸輕咳一聲:「是……是好菜。」
輪到寧靜了。她在廚房磨蹭了半天,終於端出來一盤——番茄炒蛋。
雞蛋炒得有點老,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汁水有點多。但她眼睛亮晶晶的,滿含期待。
言清漸夾了一大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好吃!火候正好,酸甜適中。寧靜同誌出師了。」
「真的?」寧靜驚喜地問。
「真的。」秦淮茹也嘗了一口,「比我第一次做得好多了。」
寧靜笑得像個孩子,挨著言清漸坐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晚上七點,年夜飯正式開席。長條桌上擺滿了菜,中間是秦淮茹特意包的餃子——三鮮餡的,每個都捏著精緻的花邊。
「今年咱們定個規矩。」言清漸舉起酒杯,「一人說一件來年最想做的事。」
秦淮茹第一個說:「我想看著孩子們都長大,健健康康的。」
「我想把綜合處的工作做得更紮實。」王雪凝說,「為國家多省點錢。」
寧靜想了想:「我想讓研究院的培訓班,培養出第一批真正的精密製造骨幹。」
婁曉娥笑:「我想在婦聯做出點實實在在的事,讓更多姐妹能像咱們這樣……嗯,過得好。還有要個孩子。」
李莉小聲說:「我想當上紡織廠辦公室副主任。也想懷上孩子。」
劉嵐挺了挺胸:「我也想當上統計科的副科長!但更想快點拿到大學文憑。也要個孩子。」
秦京茹臉紅了:「我的...也有點多、我想拿到大學文憑,幫姐夫分擔工作,還想陪著孩子們健康長大。」
大家都笑了。言清漸揉揉她的頭:「京茹這麼能幹,肯定心想事成的。」
輪到言清漸了。他看著滿桌的人,燈光下一張張熟悉的臉。
「我想,」他慢慢說,「明年的、以後的除夕,咱們還這樣坐在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秦淮茹輕聲說:「會的,一定會的。」
酒杯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吃完飯,言清漸從書房搬出木吉他。這是寧靜當年在燕大送他的禮物,琴身已經磨出了光澤。
「來,點歌。」他調著弦,「今天什麼都能唱。」
「我要聽《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寧靜第一個舉手。
吉他聲響起,言清漸的嗓音低沉溫柔。寧靜跟著哼唱,眼睛裡有懷唸的光——那是她留學蘇聯的青春歲月。
秦淮茹點了《茉莉花》,王雪凝婁曉娥點了那年晚會言清漸唱的《如願》,李莉和劉嵐小聲說想聽《天涯歌女》。言清漸一一彈唱,手指在琴絃上飛舞。
最後,他彈起了一首大家都沒聽過的旋律。
「這是《光陰的故事》。」他說,「送給咱們在一起的光陰。」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風車在四季輪迴的歌裡,它天天地流轉……」
歌詞簡單,旋律溫暖。女人們安靜地聽著,孩子們在沙發上睡著了。秦京茹輕輕拍著言思茹,眼裡有幸福的光。
一曲終了,寧靜輕聲問:「這歌……你寫的?」
「夢裡聽見的。」言清漸笑了笑,「覺得好聽,就記住了。」
「切...」眾女學著平時言清漸的語調,齊聲噓。
窗外傳來零點的鐘聲。四合院裡鞭炮齊鳴,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小院裡沒有放鞭炮——怕驚著孩子,但能聽見院外的熱鬧。
「新年快樂!」大家互相道賀。
言清漸站起身,走到每個女人麵前,給每人一個擁抱。
擁抱秦淮茹時,她在他耳邊輕聲說:「清漸,這七年我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會一直幸福」
擁抱王雪凝時,她主動靠在他肩上:「很高興也很感恩我們能夠遇見。」
「你我心靈契合、心意相通」
擁抱寧靜時,她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小師弟,你說我有中二病,隻有你能治。雖然我不知道中二是什麼意思,可我想告訴你,你永遠是我的小師弟。」
「師姐,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擁抱婁曉娥時,她咯咯笑:「清漸哥,你一直這麼好看。」
「咱們家的開心果,不需要太辛苦自己」
擁抱李莉時,她羞得臉通紅,但還是小聲說:「我……我很幸福。」
「謝謝,謝你一直為我付出。」
擁抱劉嵐時,她故意貼得近了點:「老公,給我個孩子吧。」
「會有的,自信的你很迷人。」
最後擁抱秦京茹時,小丫頭哭了:「姐夫,我想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我們小京茹一直是棒棒的。」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下了。女人們輪流洗漱,堂屋裡隻剩下言清漸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荊棘花保護膜外朦朧的夜色。院外偶爾還有零星的鞭炮聲,但小院裡安靜溫暖。
這就是他的1959年。物資匱乏的年代裡,一個物資充裕的小院。外麵風雨飄搖,裡麵溫暖如春。
「清漸,該睡了。」秦淮茹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明天初一,還要早起呢。」
「嗯。」言清漸轉身,摟住她的腰,「淮茹,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秦淮茹靠在他懷裡,「有你在,什麼都不辛苦。每天都是開心的。」
兩人相擁著站了一會兒,然後一起下到地下室。
房間裡,孩子們睡得正香。言清漸挨個親了親他們的額頭,在心裡默默說:爸爸會讓你們,永遠不用挨餓,永遠有書讀,永遠有夢可以做。
除了言清漸,沒人知道,今年是華夏困難時期的第一年。鞭炮沒買,不僅僅是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