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下午兩點半,機械科學研究院大會議室。
長條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桌布,搪瓷缸子冒著熱氣,空氣裡瀰漫著煙味和茶香——還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歸家的雀躍。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周工、吳工、鄭工、陳為國坐在前排,頭髮花白的老師們挨著,年輕技術員們擠在後排,連工具機所的工人們也來了,工作服還沒換下,臉上帶著油汙和笑容。
言清漸坐在主位,左邊是機械工業部汪副部長,右邊是研究院周副院長。寧靜和沈嘉欣坐在側麵的記錄席,麵前攤著筆記本。
「同誌們,」言清漸敲敲桌子,會議室安靜下來,「開會前,我先說個好訊息——七十二小時連續執行測試,提前完成了。」
掌聲瞬間響起,像炸開的鞭炮。
「一百個零件,合格率百分之百。」言清漸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輕鬆,「精度全部在正負五微米以內,最好的一個達到了正負二微米。這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意味著我們不僅修好了一台工具機,更意味著——華夏有了自己的精密製造能力。哪怕這能力現在還很小,還很弱,但它確確實實存在了。」
掌聲更熱烈了。周工眼睛發紅,吳工抹了抹眼角,鄭工笑得像個孩子。那些熬過無數個夜晚的工人們,互相拍著肩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這個月,」言清漸繼續說,「大家辛苦了。周工帶著工具機組,拆了裝,裝了拆,一個螺栓擰了幾十遍;吳工的材料組,做了上百批實驗,終於把刀具效能穩定下來;鄭工的檢測組,把一根頭髮絲量出了花兒;還有陳為國的裝配組,手工刮研出了微米級的精度……」
他一一點名,每個人的貢獻都記得清清楚楚。被點到的人挺直腰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但是——」言清漸話鋒一轉,「這隻是開始。春節後,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這台工具機要正式投入生產,為國家急需的零件加工;第二,培訓班要擴大規模,為全國培養更多精密製造人才;第三,總結經驗,編寫工藝手冊,把我們的做法推廣出去。」
他看向寧靜:「這些工作,節後由寧靜主任總協調,總排程。周副院長繼續負責院內日常工作。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回答整齊劃一。
寧靜站起來,微微欠身:「謝謝院長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周副院長也笑著點頭:「院裡的事交給我,大家放心攻關。」
汪副部長這時候開口了:「我說兩句。」他站起來,沒有拿稿子,「這一個月,我幾乎每天都能收到言院長的簡報。有時候是半夜發來的,有時候是淩晨。我知道大家有多苦,有多難。」
他頓了頓:「可今天坐在這裡,看到這台修好的工具機,看到那一百個合格的零件,我想說——值了!同誌們,你們為國家立了大功!」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
「過年了,」汪副部長笑了,「我也不多耽誤大家。部裡準備了一點年貨,東西不多,是個心意。」
會議室的門開了,幾個工作人員抬進來幾口大箱子。開啟一看——每份年貨裡有兩斤豬肉、兩包白糖、兩包茶葉、還有五斤白麪。
「哎呀,白糖!」李主任第一個喊出來,「這可是稀罕物!」
「茶葉也好!正經的茉莉花茶!」
「白麪……我家那口子唸叨好久了……」
工人們喜笑顏開。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些年貨雖然簡單,但實在。
分發工作很快開始。沈嘉欣和寧靜負責登記,言清漸親自把年貨一份份遞到每個人手裡。
「周工,辛苦了。」
「不辛苦!值了!」
「吳工,節後繼續攻關。」
「放心院長,過完年我第一個回來!」
「鄭工,檢測標準就拜託你了。」
「保證完成任務!」
輪到陳為國時,這個憨厚的東北漢子接過年貨,眼圈紅了:「言院長,我……我替我娘謝謝您。她老說我在四九城吃不好,這下能讓她放心了。」
「好好孝敬父母。」言清漸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輪到李主任時,這位直性子的廠領導握著言清漸的手不鬆開:「言院長,過完年我還來!我們廠那幾個學員,我給您帶回來,保證一個比一個強!」
「好,我等你們。」
年貨發完了,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熱烈。大家互相道別,約定過完年再見。
「同誌們,」言清漸最後說,「回家好好過年,陪陪父母,陪陪孩子。休息好了,節後咱們再戰!」
「再戰!」眾人齊聲響應。
散會了。工人們提著年貨,說說笑笑地往外走。周工、吳工、鄭工這些專家們走得急——他們要趕火車,最遠的要錯過年夜飯,可會在大年初一和家人團聚。
會議室很快空下來。寧靜和周副院長在收拾檔案,沈嘉欣整理會議記錄。言清漸站在窗前,看著工人們走出研究院大門,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拉得很長。
「清漸,人都走了,,我們也該走了。」寧靜走過來,「最後一趟通勤班車四點發車,再晚就趕不上了。」
言清漸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會議室,關燈,鎖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整個研究院都空了。隻有門衛室還亮著燈,值班的老王探頭出來:「言院長,過年好啊!」
「過年好,辛苦您了。」
走到研究院門口時,言清漸突然停下腳步:「小沈,你等一下。」
沈嘉欣一愣,停下腳步。寧靜和周副院長對視一眼,很自然地先走了:「我們在班車上等你。」
院門口隻剩下言清漸和沈嘉欣。冬日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言清漸從門衛室旁邊拎出一個麻袋——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個,」他把麻袋遞過來,「給你父母的年貨。」
沈嘉欣愣住了:「院長,部裡已經發過了……」
「那是部裡的,這是我這個朋友的。」言清漸說得很自然,「十斤牛肉,一些水果,兩瓶酒,兩條中華煙。替我謝謝伯父伯母,感謝他們培養了這麼優秀的女兒,這一年來幫了我大忙。」
沈嘉欣接過麻袋,手一沉。她抬起頭,看著言清漸,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路上小心。」言清漸拍拍她的肩,轉身就走,「春節快樂。」
他大步走向通勤班車,頭也沒回。沈嘉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紅了。
班車門關上,緩緩駛出研究院大門。透過車窗,言清漸朝她揮了揮手。
沈嘉欣也揮了揮手,直到班車消失在街角。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麻袋,開啟一角——真的是牛肉,紅白相間,看著就新鮮。還有蘋果、橘子,都是這個季節難得的。兩瓶茅台兩條中華煙更是稀罕物。
朋友……他說是朋友。從值得培養的年輕人到他們是朋友。
沈嘉欣把麻袋抱在懷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悲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溫暖,酸楚,感動,還有……幸福。
是啊,現在是朋友。未來可期。
她抹抹眼淚,轉身走向宿舍樓。腳步輕快,心裡幸福感滿滿的。
而在班車上,寧靜看著窗外出神的言清漸,輕聲問:「給了?」
「給了。」言清漸點頭。
「應該的,人家任勞任怨幫了你這麼多,很多都超出秘書範疇了。」寧靜隱晦挑眉笑了,「那姑娘…很辛苦…太不容易。」
言清漸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師姐說得不錯,沈嘉欣確實能幹,是該提拔了,年後看看院裡有什麼適合的位置兼任,既能把級別提上來又能繼續留在身邊共同攻尖......隨後掐掉思緒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四九城的街道已經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春聯,年味越來越濃。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言清漸、寧靜下車時,遠遠望去,秦淮茹已經等在四合院門口了。
「回來了?」等言清漸、寧靜走到跟前,她眼睛亮晶晶的。
「回來了。」言清漸握住她的手,「這次真的可以好好過個年了。」
小院裡,年味十足。春聯貼好了,窗花剪好了,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味。言思秦穿著新棉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言思源被秦京茹抱著,咿咿呀呀地學說話;李莉護著嬰兒車,裡邊是三個小的,劉嵐在包餃子,王雪凝在寫春聯,婁曉娥在掛燈籠。
看到言清漸回來,所有人都圍上來。
「爸爸!」言思秦撲過來,「媽媽說晚上可以放鞭炮!」
「對,放鞭炮。但今年咱們家不放。」言清漸抱起兒子,「咱們好好過個年。」
夜幕降臨,年夜飯開始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樣樣俱全,餃子熱氣騰騰。言清漸特意開了一瓶茅台,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
「這一年,」他舉起酒杯,「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女人們齊聲說。
「明年會更忙。」言清漸說,「但咱們不怕,對吧?」
「不怕!」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音在溫暖的屋子裡迴蕩。
吃完飯,言清漸帶著言思秦在院子裡放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裡,舊的一年即將過去了,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言清漸坐在書房裡,沒有工作,隻是靜靜地坐著。
秦淮茹端著一碗湯圓進來:「吃幾個,團團圓圓。」
言清漸接過碗,湯圓白白胖胖,咬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甜香滿口。
「真甜。」他說。
「日子會越來越甜的。」秦淮茹靠在他肩上,「清漸,這一年…這個家…謝謝你。」
「謝我什麼,不是應該我謝你們嗎?」
「謝謝你讓我們過得這麼好。」秦淮茹搶著輕聲說,「有家,有孩子,有希望。」
言清漸摟緊她,沒再說話。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還在響。四九城的夜空,被煙花點綴得璀璨。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沈嘉欣也在吃湯圓。父母坐在旁邊,看著桌上的牛肉和水果,茅台和煙笑得合不攏嘴。
「你們院長真有心了。不僅年輕有為...」沈父諄諄教導說,「這麼好的領導,你要跟著好好乾,多學習,做事不要叫苦喊累。」
「嗯。院長他確實很好」沈嘉欣點頭,「我會繼續努力的。」
等吃完湯圓,沈母看著比之前消瘦的女兒,揮揮手驅趕,「嘉欣,你到沙發休息去,媽媽洗碗,這都瘦脫相了都。趁這過年,給你好好補補。」
沈嘉欣走到窗前,看著夜空中的煙花。眼眶裡卻是言清漸笑臉盈盈的模樣。心裡默默地說:言清漸,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