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入第四天,議題轉向了「大型工具機的傳動係統設計」。這個議題比前幾天的更專業,爭議也更大。
會場設在山城鋼鐵廠的技術科會議室,總算不用在車間裡扯著嗓子說話了。但氣氛一點沒降溫——相反,因為涉及專業理論,各路技術專家爭得麵紅耳赤。
「齒輪傳動效率低,應該推廣液壓傳動!」一個戴厚眼鏡的中年技術員揮舞著手中的資料,「我在蘇聯學習時看到,他們的重型工具機都用液壓,平穩、無極調速!」
「液壓是好,但漏油問題怎麼解決?」東北來的老工程師敲著桌子,「我們廠去年搞了台液壓的,三天兩頭漏,車間地麵滑得能溜冰!工人師傅都管它叫『尿床機』!」
鬨笑聲中,言清漸舉手發言:「兩位說得都有道理。液壓傳動有優勢,但確實存在漏油和維護問題。齒輪傳動可靠,但效率低、噪音大。我覺得應該分情況討論——重型、低速、大扭矩的場合用齒輪;精密、需要無極調速的場合可以考慮液壓。」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要解決漏油問題,得從密封件質量入手。我建議在會議總結裡提一條:建議部裡組織研發耐油橡膠密封件和精密液壓元件。」
「這個建議好!」主持會議的趙司長立刻記下來,「言院長總是能提出具體可行的建議,不空談。」
接下來的討論變得務實了許多。代表們開始分享各自在傳動係統改造上的經驗:有用舊汽車變速箱改造成工具機變速器的,有把天車的傳動機構移植到龍門刨上的,還有用皮帶傳動但加了張緊裝置保證不打滑的…… 體驗棒,.超讚
沈嘉欣記錄得手痠,但心裡佩服。這些土辦法雖然聽起來粗糙,但背後都是工人們在缺技術、缺材料條件下的智慧結晶。
中午休息時,沈嘉欣照例和言清漸在車間外找了個角落吃飯。今天的飯盒裡居然有肉——回鍋肉,雖然肥肉多瘦肉少,但在1958年的冬天已經算是難得的葷菜了。
「這幾天記錄辛苦了吧?」言清漸邊吃邊問,「我看你筆記本都快寫滿了。」
「還好,就是有些專業術語不太懂。」沈嘉欣老實說,「比如那個『模數』,我查了字典才知道是齒輪的基本引數。」
「不懂就問,這是好習慣。」言清漸讚許地點頭,「我剛開始接觸機械的時候,也是一頭霧水。慢慢學,積累多了就懂了。」
他想了想,從飯盒裡夾了塊瘦肉放到沈嘉欣碗裡:「多吃點,補充體力。」
沈嘉欣臉一紅:「您自己吃......」
「我夠了。」言清漸笑笑,「這幾天你工作量大,得保證營養。對了——」他又從布包裡掏出個小紙包,「飯後甜點。」
這次是幾塊水果糖,五顏六色的糖紙在這個灰撲撲的車間外顯得格外鮮艷。
沈嘉欣接過來,心裡那股暖流又湧了上來。她知道這可能是領導對下屬的關心,也可能是言清漸一貫的為人處世風格——她見過他給研究院的其他同事分零食。但每次他遞過來時那種自然又溫暖的笑容,總讓她心跳加速。
「言院長,」她鼓起勇氣問,「您對機械懂得這麼多,是大學學的嗎?」
言清漸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算是吧,不過更多的是在實踐中學的。我在軋鋼廠待過,在機械工業部待過,見得多了,慢慢就懂了。」
他其實沒法解釋——這些知識來自穿越帶來的21世紀常識和係統簽到時獲得的技術資料。但這話不能說。
「您真厲害。」沈嘉欣由衷地說,「我父親也是工程師,但他總是說機械這行深似海,一輩子都學不完。」
「你父親說得對。」言清漸點頭,「機械是工業的基礎,涉及材料、力學、工藝、控製......確實一輩子都學不完。但正因為這樣,纔有意思,對吧?」
沈嘉欣用力點頭。她看著言清漸,突然有種衝動想問:您覺得我適合學機械嗎?您願意教我嗎?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不合適,太唐突了。
下午的討論更熱烈了。傳動係統的話題引發了關於「標準化」的大討論。各地代表紛紛抱怨:同樣是齒輪,各地的標準不一樣,壞了都沒處配;同樣是螺栓,有的用英製,有的用公製,擰都擰不上。
「這個問題必須解決!」上海來的技術員激動地站起來,「沒有標準化,就談不上工業化!我建議部裡儘快製定統一的機械基礎件標準!」
「我同意!」言清漸也站起來,「我們研究院已經著手這項工作。初步計劃是:首先製定螺栓、螺母、墊圈等連線件的國家標準;然後是軸承、齒輪、皮帶輪等傳動件的標準。爭取明年先出一批。」
「那現有的裝置怎麼辦?」一個老工人代表擔憂地問,「我們廠裡裝置雜得很,有日本的、德國的、蘇聯的,還有自己造的,標準五花八門。」
言清漸思考片刻:「可以分步走。新裝置必須按國家標準生產;現有裝置,可以編製《老舊裝置維護手冊》,列出常見進口裝置的規格和替代方案。另外,可以組織生產一些轉換件,比如英製轉公製的接頭......」
他講得很具體,代表們紛紛點頭。沈嘉欣飛快記錄,心裡又一次被他的周全考慮折服。
會議又開到傍晚,趙司長總結道:「這幾天的討論很有成果!明天是最後一天,我們要形成會議紀要和技術建議。言院長,你準備一下,做總結髮言。」
言清漸點頭應下。散會後,他對沈嘉欣說:「今晚又要加班了。總結髮言的稿子得準備。」
「我幫您。」沈嘉欣毫不猶豫地說。
「你連續加班好幾天了,今晚休息吧。」
「我不累。」沈嘉欣堅持,「我是您的秘書,這是我應該做的。」
言清漸看了她一眼,笑了:「那行,老規矩,晚飯後到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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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飯桌上多了個訊息:招待所一樓有部電話可以用了,不過要排隊,每人限時三分鐘。
言清漸眼睛一亮:「那我得給家裡打個電話。好幾天沒聯絡了,她們該擔心了。」
沈嘉欣心裡微微刺痛,但麵上還是笑著說:「應該的。您吃完飯先去打吧,我幫您排隊。」
晚飯後,電話機前排起了長隊。沈嘉欣替言清漸排著,前麵還有五六個人。等了大約半小時,終於輪到言清漸。
他撥通了小院的電話。響了幾聲後,接起來的是秦淮茹。
「餵?清漸?」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驚喜,「你到重慶了?還好嗎?」
「我很好,會議很順利。」言清漸握著聽筒,聲音不自覺地溫柔下來,「你們呢?家裡都好吧?」
「都好都好!思秦今天在幼兒園得了小紅花,回來到處顯擺。思茹會爬了,滿床亂爬,我一眼看不住就爬床邊去了,嚇得我心驚肉跳......」
言清漸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能想像那個畫麵:三歲的兒子舉著小紅花得意洋洋,七個月大的女兒在床上探險,秦淮茹跟在後麵又擔心又好笑。
「雪凝呢?寧靜呢?」他問。
「雪凝姐今天加班,說要趕個什麼計劃。寧靜姐還在部裡,說有個技術方案要審。不過她們都說好了,週末帶孩子去寧爺爺那兒,讓老人家看看重外孫......」
秦淮茹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言清漸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這些話沒什麼大事,但就是這些日常瑣碎,讓他覺得踏實。
「對了,曉娥和李莉今天去百貨大樓了,說給孩子買冬衣。劉嵐在準備函授考試,京茹和她複習......」秦淮茹突然壓低聲音,「清漸,你什麼時候回來?孩子們都想你了。」
「快了,會議明天結束,後天就能往回走。」言清漸說,「大概大後天到家。」
「那我去買條魚,你愛吃魚。」秦淮茹的聲音裡滿是笑意,「路上小心,別趕。我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言清漸還握著聽筒發了一會兒呆。沈嘉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臉上溫柔的表情,心裡五味雜陳。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言清漸——卸下了院長的嚴肅,卸下了技術專家的專注,隻是一個想念家人的丈夫和父親。
「打完了?」她走過去,輕聲問。
言清漸回過神,笑了笑:「打完了。家裡一切都好,孩子們又長大了。」
「那就好。」沈嘉欣說,聲音有些乾澀。
兩人往房間走,言清漸突然說:「小沈,你要是想家,也可以打個電話。排隊的人少了。」
「我......不用了。」沈嘉欣搖頭,「給我媽發過電報,就好了......家裡,也沒電話。」
言清漸恍然,又忘了這是50年代。級別不夠,家庭電話就是遙不可及。
回到房間,開始準備總結髮言稿。言清漸口述要點,沈嘉欣整理成文。工作起來,剛才那點情緒波動就被壓下去了。
寫到一半,言清漸突然問:「小沈,你覺得這次會議最大的意義是什麼?我要在總結髮言裡點明主題。」
沈嘉欣想了想:「我覺得......是讓全國各地的一線經驗得以交流,讓土辦法和科學方法得以結合。」
「說得好。」言清漸點頭,「但還可以更深一層——這次會議展現了華夏工人階級在艱難條件下的創造力和奮鬥精神。我們搞工業建設,缺技術、缺裝置、缺材料,但唯獨不缺的就是這種精神。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這種精神插上科學的翅膀,讓它飛得更高、更遠。」
沈嘉欣聽得心潮澎湃,筆下飛快:「這個比喻好!我記下來了。」
兩人一直工作到十一點多,稿子基本成形。言清漸伸了個懶腰:「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早上再潤色。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沈嘉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言清漸又叫住她:「等等,這個給你。」
還是零食,這次是鹽焗雞翅和一顆蘋果。蘋果紅彤彤的,在這個季節顯得格外珍貴。
「重慶的蘋果,嘗嘗。」言清漸說,「路上看到有賣的,就買了幾個。」
沈嘉欣接過來,鼻子突然一酸。她趕緊低下頭:「謝謝......那我回去了。」
走出房間,她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山城的夜晚依舊燈火點點。遠處長江上的航船發出悠長的汽笛聲,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她想起言清漸打電話時溫柔的聲音,想起他說「孩子們又長大了」時眼裡的光,想起他一次次遞過來的零食和關心。
她知道,這份關心是純粹的、坦蕩的,是領導對下屬的照顧,是同誌間的友誼。但她卻在這純粹中,摻雜了自己不純粹的心思。
這不公平。對他不公平,對他的家庭不公平,對自己也不公平。
沈嘉欣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這次出差回去後,她要申請調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每天在他身邊工作,看著他、仰慕他、卻又知道自己永遠不能靠近,這種煎熬太痛苦了。
調到哪裡去呢?研究院其他部門?還是回機械工業部?都可以,隻要能離他遠一點,讓自己慢慢整理心情。
可是想到要離開他身邊,再也不能每天見到他,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出差,一起工作,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小沈同誌?還沒休息?」身後傳來聲音。
沈嘉欣回頭,是山東大姐。她端著臉盆,看樣子是剛洗漱回來。
「就休息了。」沈嘉欣勉強笑了笑。
山東大姐走過來,也望向窗外:「想家了?」
「有點。」
「我也想家。」山東大姐嘆了口氣,「我出來開會,家裡兩個孩子都扔給男人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顧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山東大姐突然說:「小沈,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女同誌在機關工作不容易,特別是跟男領導一起。要注意分寸,要保護好自己。」
沈嘉欣心裡一緊:「王大姐,我和言院長就是工作關係......」
「我知道我知道。」山東大姐拍拍她的手,「言院長是個正派人,我看得出來。但人言可畏啊。你們這次一起出差,同進同出的,難免有人嚼舌根。姐是過來人,提醒你一句,沒別的意思。」
沈嘉欣點點頭:「謝謝王大姐提醒,我會注意的。」
回到房間,同屋的人都已經睡了。沈嘉欣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王大姐的話在耳邊迴響。是啊,人言可畏。雖然她和言清漸之間清清白白,但別人怎麼看呢?這次出差,他們幾乎形影不離,一起吃飯,一起工作,晚上還單獨在他房間整理材料......
如果傳到四九城,傳到言清漸妻子耳朵裡,會怎麼想?雖然她相信言清漸會解釋清楚,但解釋本身就會帶來傷害。
不能再這樣了。沈嘉欣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明天是會議最後一天,後天就返程。回去後,她一定要申請調崗。
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言清漸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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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午,會議進入總結階段。言清漸代表機械科學研究院做總結髮言。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前,沒有拿稿子——稿子在沈嘉欣那裡,但他已經記住了要點。
「同誌們,經過五天熱烈的討論,我們看到了全國各地在大型工具機製造和改造方麵的豐富實踐。」言清漸的聲音清晰有力,「從東北到西南,從沿海到內陸,我們的工人在缺技術、缺裝置、缺材料的困難條件下,硬是靠智慧和雙手,造出了一台又一台能用的裝置!」
掌聲響起。言清漸繼續:「這些土辦法,看起來簡陋,甚至有些不『科學』,但它們解決了生產急需,支撐了國家建設。這就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創造力和奮鬥精神!」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但是,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土辦法有侷限性。精度不夠,壽命不長,可靠性差。我們不能滿足於現狀。怎麼辦?我們要做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把成功的土辦法總結、提煉、科學化。比如刮研工藝,能不能研究出更高效的刮刀?比如鑄造冷鐵佈置,能不能總結出經驗公式?我們要把這些一線智慧變成可複製、可推廣的技術。」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加快基礎研究和標準製定。我們要研製自己的精密測量儀器,要製定統一的機械標準,要培養更多的技術人才。隻有把基礎打牢了,中國工業才能真正站起來!」
掌聲更熱烈了。言清漸最後說:「同誌們,我們正處在一個火熱的年代。困難很多,但希望更大。讓我們把這次會議的成果帶回去,帶進工廠車間,帶進實驗室,帶進課堂。讓我們共同努力,給中國工業插上科學的翅膀!」
發言結束,全場起立鼓掌。沈嘉欣站在角落,看著講台上的言清漸,眼裡閃著淚光。
這就是她仰慕的男人——有理想,有擔當,有智慧,還有一顆為國家和人民奉獻的心。
能在他身邊工作這一年,已經是她的幸運了。
會議在中午正式結束。下午是自由交流時間,代表們互相交換聯絡方式,約定以後多交流。言清漸被一群人圍住,有請教技術問題的,有邀請他去廠裡指導的,還有想調到他手下工作的。
沈嘉欣在一旁幫著收名片、記資訊,忙得不可開交。直到傍晚,人群才漸漸散去。
回招待所的卡車上,言清漸靠著車廂,長舒一口氣:「總算結束了。這幾天說話說得我嗓子都啞了。」
沈嘉欣從布包裡掏出水壺——還是溫的:「您喝點水。」
言清漸接過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小沈,這幾天多虧你了。記錄、整理、提醒行程......沒有你,我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嘉欣輕聲說。
「回四九城後,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言清漸說,「另外,我準備向院裡申請,給你提一級工資。你這樣的好同誌,應該得到應有的待遇。」
沈嘉欣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他這麼好,這麼好,可她卻要離開他了。
「謝謝您......」她低下頭,不讓言清漸看到自己的表情。
回到招待所,小陳通知:返程火車票已經買好,明天早上九點的車。晚上會務組安排了簡單的歡送晚宴。
晚宴上,代表們互相敬酒——以茶代酒,但氣氛一樣熱烈。言清漸又被圍住了,沈嘉欣則和王大姐她們坐一桌。
「小沈,明天就回去了,高興吧?」王大姐問。
「嗯,高興。」沈嘉欣說,心裡卻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你們言院長真是個人才。」四川女幹部感慨,「年輕有為,還沒架子。我回去要跟我們廠領導說,多向人家學習。」
戴眼鏡的女技術員推了推眼鏡:「是啊,有學問,還會說話。他今天那個總結髮言,把土辦法和科學方法的關係講得多透徹!」
沈嘉欣安靜地聽著,心裡既驕傲又苦澀。驕傲的是,她能在這樣優秀的人身邊工作;苦澀的是,這份工作就要結束了。
晚宴散場後,沈嘉欣在走廊裡碰到言清漸。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依然明亮。
「小沈,明天早上七點大廳集合,一起吃早飯,然後去車站。」言清漸說,「今晚早點休息。」
「好的。」沈嘉欣頓了頓,鼓起勇氣,「言院長......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和指導。我學到了很多。」
言清漸笑了:「是你自己努力。好好乾,前途無量。」
他轉身回房,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還是零食,最後一包了,是一包奶糖和幾塊巧克力。
「路上吃。」他說,「晚安。」
「晚安。」沈嘉欣握著那包零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
回到房間,她把那包零食小心地收進行李箱。連同前幾天的那些,她要帶回去,珍藏起來。
這是她這段短暫而美好的時光裡,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紀念。
窗外,山城的夜晚依舊燈火輝煌。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裡,回到四九城,回到現實。
而現實是,她必須離開他。
哪怕心會疼,哪怕捨不得。
因為這是對的。
沈嘉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浸入枕頭。
再見了,山城。
再見了,這段獨屬於她的、甜蜜又苦澀的旅程。
再見了,言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