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機械科學研究院院辦主任辦公室裡,寧靜正泡著一壺茉莉花茶。茶香裊裊中,她對麵的推廣所李所長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李所長,請用茶。」寧靜將茶杯輕輕推過去,「這是老家捎來的明前茉莉,香得很。」
李所長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終於開口:「寧主任,您找我……是為了超聲波那事?」
「是,也不是。」寧靜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您來院裡多少年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十二年,從建院就在。」李所長臉上露出幾分自豪,「從技術員乾到所長。」
「那就是老前輩了。」寧靜點頭,「所以您比我更清楚,研究院的根基是什麼。」
李所長張了張嘴,沒說話。
「是科學精神,是嚴謹態度。」寧靜替他說了,「李所長,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真覺得那個『萬能加工法』,經得起推敲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秋風中搖晃。
「我……」李所長艱難地開口,「我知道資料有問題。但寧主任,您不知道下麵壓力有多大!每個廠都在報喜,每個地方都在放衛星,就我們機械繫統遲遲不出成果,上麵怎麼交代?」
「所以就拿不成熟的東西去充數?」寧靜放下茶杯,聲音依然溫和,但透著力量,「李所長,咱們換個思路——為什麼非要跟風放衛星?咱們機械行業的特點是什麼?是紮實,是可靠。一台好工具機用十年,一種好工藝惠及全行業。這不比放個轉瞬即逝的『衛星』更有價值?」
李所長愣住了。
「您看,」寧靜翻開資料夾,「這是鑄造所報上來的『型砂快速檢測法』。土辦法,但管用,能幫小廠子省不少錢。還有工藝所的『刀具修磨標準』,雖然不起眼,但推廣開來,全國能省下多少合金刀具?」
她抬起頭,目光真誠:「這些纔是咱們該花力氣推廣的東西。實在,有用,經得起檢驗。至於那些虛的,熱鬧一陣就過去了,可咱們研究院的聲譽,砸了就難再立起來。」
李所長沉默良久,長嘆一聲:「寧主任,您說得對。我……我是被形勢逼糊塗了。」
「誰都有糊塗的時候。」寧靜笑了,「這樣,您把推廣所手上那些確實有效的小革新,整理個清單給我。下週一,咱們開個現場推介會,請幾個用得好的廠子來現身說法。實實在在的成果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什麼。」
「這個好!」李所長眼睛亮了,「我這就去準備!」
送走李所長,寧靜看了眼手錶——上午十點。她起身走向院長辦公室。
推開門時,言清漸正在看一份檔案,眉頭緊鎖。沈嘉欣站在桌旁記錄著什麼。
「怎麼了?」寧靜問。
「部裡轉來的。」言清漸把檔案推過去,「某位領導批示,要求我們『認真總結群眾性技術革新經驗,加快成果轉化』。重點提到了超聲波。」
寧靜快速瀏覽檔案,笑了:「這是好事啊。」
「好事?」言清漸挑眉。
「對啊。領導要『總結經驗』,咱們就好好總結——陳工那組資料,不就是最寶貴的經驗嗎?告訴我們什麼可行,什麼不可行。」寧靜在對麵坐下,「清漸,有時候得學會『翻譯』上麵的意思。他要成績,咱們就給成績,但給的是紮實的成績。」
言清漸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呀,政治智慧比我高。」
「不是我高,是你太直。」寧靜轉向沈嘉欣,「小沈,你把陳工的報告摘要整理一份,要通俗易懂,重點寫『通過科學驗證,明確了超聲波技術的適用範圍和侷限性,為行業避免了潛在損失』。這是咱們的『經驗總結』。」
沈嘉欣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寧主任。這就去辦。」
她抱著檔案出去,輕輕帶上門。辦公室裡隻剩下兩人。
「李所長那邊談妥了。」寧靜說,「他答應把工作重心轉到那些確實有用的小革新上。下週一開現場推介會。」
「效率真高。」言清漸靠在椅背上,難得露出放鬆的表情,「師姐你回來,我省心一半。」
「少來這套。」寧靜笑著搖頭,「對了,雪凝要了部裡分配的房子說週末去那裡聚聚,在她那兒。淮茹姐、曉娥、莉兒、嵐子都來,孩子們也帶來。你好久沒放鬆了。」
言清漸想了想:「行。正好曉娥的發言稿我看了,有些地方要再磨磨。」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工作。」寧靜站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週六下午,雪凝那。」
週六下午,王雪凝在外交部分配的小院裡忙碌著。兩間正房加一個小庭院,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溫馨。院裡的槐樹下擺開了兩張方桌,孩子們在鋪了毯子的地上玩耍。
「雪凝,需要幫忙嗎?」秦淮茹抱著思茹走進廚房。
「不用,菜都準備好了。」王雪凝繫著圍裙,正往鍋裡下餃子,「就等水開了。淮茹,你陪孩子們玩去。」
院子裡,婁曉娥在幫思秦搭積木,李莉和劉嵐則一邊擇菜一邊聊天。
「曉娥姐,你那個發言稿改得怎麼樣了?」李莉問。
「清漸幫我改過一稿,好多了。」婁曉娥臉上帶著笑,「他說要講具體事,別喊口號。我就寫我們怎麼搞擂台榜,怎麼編快板,怎麼發現鐵梅班。」
「這個好。」劉嵐點頭,「實在,又能打動人。」
正說著,言清漸和寧靜前後腳進了院子。寧靜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麵是蘋果和橘子。
「孩子們,看誰來了!」王雪凝從廚房探出頭。
思秦第一個跑過去:「爸爸!寧姨娘!」
言清漸一把抱起兒子,寧靜則蹲下身,摸摸思秦的頭:「又長高了。靜靜和源源呢?」
「在屋裡睡覺呢。」秦淮茹說,「剛餵過奶。」
大人們圍著桌子坐下。秋日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暖洋洋的。餃子端上桌,還有幾個簡單的小菜——拍黃瓜、糖拌西紅柿、醬牛肉。
「雪凝,你這餃子餡調得真好。」婁曉娥贊道。
「以前跟我媽學的。」王雪凝給言清漸夾了幾個,「清漸,多吃點。最近瘦了。」
言清漸笑著接過:「你們一個個都這麼說,我自己倒不覺得。」
「你是忙得顧不上感覺。」寧靜倒了杯茶,「對了,曉娥的表彰大會是12月3號吧?發言稿準備得怎麼樣了?」
婁曉娥連忙放下筷子:「正要說呢。清漸幫我改過一稿,但我還是有點緊張——全國大會啊,下麵坐的都是領導和模範。」
「緊張什麼。」言清漸說,「你就當是給廠裡的工友做報告。實在,誠懇,比什麼華麗的詞藻都管用。」
王雪凝點頭:「清漸說得對。我參加計委的會多了,發現越是高層的領導,越喜歡聽實話。那些空話套話,他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那我再練練。」婁曉娥深吸一口氣,「就當是代表咱們軋鋼廠的姐妹們去發言。」
孩子們吃飽了,在院子裡追逐玩耍。大人們慢慢吃著飯,聊著家常和工作。
「清漸,你們院裡那個超聲波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王雪凝問。
「差不多了。」言清漸說,「寧靜幫我做通了工作,推廣所那邊轉向了。下週一開現場推介會,推幾個確實有用的小革新。」
「這就對了。」王雪凝給他添了杯茶,「有時候啊,不能硬頂,得會轉圜。計委那邊,我找了幾個老同事聊了聊,他們對你們研究院堅持科學態度的做法,其實挺認可的。」
「真的?」言清漸有些意外。
「當然。領導們也不傻,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王雪凝笑了,「隻是現在這形勢……大家都要麵子。你給出台階,事情就好辦。」
寧靜接話:「所以咱們把陳工的資料整理成『經驗總結』,既回應了要求,又堅持了原則。」
「還是你們有辦法。」言清漸感慨。
陽光漸漸西斜,院子裡光影斑駁。孩子們玩累了,被女人們抱在懷裡,漸漸睡著。
「時間真快。」秦淮茹輕聲說,「思秦都這麼大了。」
「是啊。」言清漸看著懷裡熟睡的兒子,眼神柔軟,「有時候忙起來,一眨眼就是一天,再一眨眼,孩子都長大了。」
「所以要多陪陪他們。」婁曉娥靠在他肩上,「也陪陪我們。」
言清漸笑了,攬住她的肩:「好,聽你們的。」
寧靜和王雪凝相視一笑。這一刻,沒有工作的壓力,沒有外界的喧囂,隻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溫馨。
傍晚時分。言清漸抱著思秦,秦淮茹抱著思茹,婁曉娥她們推著自行車,一行人慢慢走回小院。
「清漸,」寧靜在路口停下,「車在那邊等著,我回爺爺四合院了。」
「嗯。路上小心。」
寧靜的身影消失在衚衕盡頭。沈嘉欣遠遠看著這一切——下午她本來想去國家計委拿檔案,路過幹部院時看見了院子裡的熱鬧。她沒有進去,隻是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她永遠無法真正融入的溫馨場景。
月光灑下來,清冷如水。
她轉身走向宿舍,心裡既為言清漸感到高興,又有些說不清的落寞。
但很快,她調整好情緒。週一還要上班,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能站在他身邊工作,已經是幸運。
深秋的夜風吹過,帶著寒意。沈嘉欣加快腳步,走向那盞為她亮著的宿舍燈光。
而此刻的小院裡,言清漸正給思秦講故事。孩子們睡了,女人們在廚房收拾。
「清漸,」婁曉娥擦著手走出來,「謝你幫我改稿子。」
「客氣什麼。」言清漸拉她坐下,「你能被選上,是你自己幹得好。我不過是幫你理理思路。」
婁曉娥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有時候覺得,咱們這一大家子,真不容易。可再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是啊。不過別這麼傷感。」言清漸看著窗外的月色,「什麼都值了。等下個月,最小的也要六個月了,都回小院來。」
「嗯!淮茹姐已經往小院搬東西了,這幾天搬的都是寧靜姐和雪凝姐的。」婁曉娥溫柔說。
「等她們回來的這段時間,我有空就在小院裡搞幾個鞦韆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