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機械科學研究院會議室裡,氣氛有些凝重。六個研究所的所長全到了,還有幾位從上海、瀋陽、武漢等地趕來的協作單位代表。
「言院長,您提出的這個『全國院所體係』,想法是好的。」上海代表先開口,說話帶著吳儂軟語的腔調,但意思很硬,「但具體怎麼操作?四九院是部裡直屬,我們是地方單位,經費渠道、人員編製、專案歸屬,這些都是問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瀋陽代表跟著點頭:「是啊,言院長。遠的不說,就說現在這個『百項成果』匯總——我們瀋陽所報的成果,算我們自己的,還是算院體係的?」
言清漸等大家都說完,才緩緩開口:「同誌們,咱們今天開這個會,不是要分你的我的,是要商量怎麼把『咱們的』事辦好。」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全國地圖前:「大家看,北京、上海、瀋陽、武漢、哈爾濱、成都——這是咱們機械工業的六個重要基地。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特點,每個單位有每個單位的優勢。」
沈嘉欣適時地分發材料。言清漸指著地圖:「我的想法是,建立『總分結合』的院所體係。北京院是總部,負責戰略規劃、基礎研究、標準製定。各地方分所或協作單位,負責應用研究、技術轉化、區域服務。」
上海代表推了推眼鏡:「那專案怎麼分配?」
「聯合申報,分工協作。」言清漸回到座位,「比如上海分所正在搞的船用柴油機耐磨部件專案,北京院材料所可以派人支援表麵強化技術研究。成果共享,署名並列。」
瀋陽代表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我們那邊在搞重型工具機,正好需要北京院在結構設計上的支援。」
「這就是體係的作用。」言清漸點頭,「但咱們得立規矩。我建議成立『院所體係協調委員會』,每個單位派一名負責人參加。每月開一次電話會議,每季度開一次現場會。經費上,部裡撥的專項經費按專案分配,橫向課題經費誰爭取誰用,但技術資料要共享。」
會議室裡開始有低低的議論聲。武漢代表舉手:「言院長,技術資料共享……這個尺度怎麼把握?有些技術涉及廠裡的生產機密。」
「問得好。」言清漸示意寧靜,「寧主任,你把那份《技術資料分級管理辦法》發一下。」
寧靜起身分發檔案。言清漸解釋:「技術資料分三級:公開級,可以在體係內自由交流;內部級,需要簽訂保密協議;機密級,按國家保密規定執行。具體定級,由專案組提出,協調委員會審定。」
這個方案考慮周全,代表們開始點頭。會議進入實質性討論階段,各抒己見,氣氛逐漸熱烈。
---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言清漸和幾位代表坐一桌。上海代表姓陳,是位老工程師,吃飯時還在琢磨:「言院長,您這個體係思路,讓我想起蘇聯的科研網路……」
「參考了蘇聯經驗,但得結合咱們實際。」言清漸說,「陳工,上海那邊,產業配套好,但基礎研究弱。北京正好相反。咱們互補。」
「是這個理。」陳工點頭,「不過言院長,建立體係需要時間。眼下最急的,是那個『百項成果』——後天就要報部裡了。」
提到這個,桌上氣氛又凝重起來。瀋陽代表嘆氣:「我們報了十五項,真正夠得上『成果』的,也就七八項。」
「七八項就報七八項。」言清漸放下筷子,「同誌們,咱們搞科研的,最寶貴的是實事求是。虛報十項,不如實報五項。報了,就要經得起檢驗。」
沈嘉欣輕聲補充:「言院長,各單位的材料已經匯總完畢。按照您的分類,成熟可推廣的三十一項,在試的四十項,創新思路二十九項,正好一百項。」
言清漸點頭:「好。下午咱們一起再審一遍,確保每一項都站得住腳。」
---
下午的審核會開得很細。每個專案都要過——誰做的,什麼時間,試驗資料,應用效果,存在問題。
審到上海報的「船用柴油機曲軸修復技術」時,言清漸叫停了:「這個專案的試驗資料,為什麼隻有三個月?」
上海陳工解釋:「因為專案啟動才三個月……」
「那就不應該歸入『成熟可推廣』類。」言清漸在表上做了標記,「改到『在試』類。等有半年以上執行資料再說。」
審到瀋陽報的「簡易龍門刨床」時,言清漸問:「這個專案,工人參與了嗎?」
「參與了,老師傅提的改進意見。」
「那署名要加上老師傅的名字。」言清漸說,「『三結合』不能光說,要做實。」
審核會開到傍晚。一百個專案,調整了二十多個的分類。有人心疼:「言院長,這麼一調,咱們的『硬成果』就少了……」
「少了就少了。」言清漸合上資料夾,「但報上去的,個個都實。這比虛報一百個強。」
散會後,言清漸讓沈嘉欣把最終版整理好,明天上報。他自己則匆匆離開研究院——他要回家看王雪凝和思源。
---
小院裡,暮色溫柔。言清漸推開門時,正聽見嬰兒的啼哭聲和王雪凝輕柔的哼唱聲。
他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裡屋的情景——王雪凝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小思源,輕輕拍著。秦淮茹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婁曉娥、李莉、寧靜、劉嵐、秦京茹都在,或站或坐,圍著嬰兒床。
「清漸回來了。」秦淮茹第一個看見他。
女人們讓開一條路。言清漸走到床邊,看著王雪凝懷裡的兒子。小傢夥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雪凝,辛苦了。」言清漸聲音很輕。
王雪凝抬頭看他,微微一笑:「不辛苦。清漸,你看看孩子。」
言清漸俯身,仔細端詳。小傢夥的眉眼像王雪凝,清秀;鼻子嘴巴像他,輪廓分明。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手。
「思源……」他輕聲念著名字。
秦淮茹遞過一碗湯:「清漸,你也喝點。雪凝姐今天喝了不少湯,奶水足,思源吃得飽。」
言清漸接過碗,在床邊坐下。他看著這一屋子的女人——王雪凝剛生完孩子,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秦淮茹五個月身孕,溫柔地笑著;寧靜六個月,扶著腰站著;婁曉娥、李莉、劉嵐、秦京茹,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雪凝,」他輕聲說,「院裡最近忙,我可能不能常回來……」
「我知道。」王雪凝打斷他,「清漸,你忙你的。家裡有淮茹她們。我休兩個月產假,六月就能回計委上班。」
寧靜插話:「雪凝,你別急著上班。好好休養,等思源大點再說。」
「我閒不住。」王雪凝搖頭,「再說,計委那邊有幾個課題,我在家也能做。」
言清漸知道她的性子,不再勸。他喝完湯,又看了看兒子,然後起身:「我再去看看思秦。」
思秦已經三歲了,正在院裡跟秦京茹玩皮球。看見爸爸,小傢夥撲過來:「爸爸!」
言清漸抱起兒子:「思秦今天乖不乖?」
「乖!思秦看弟弟了!」小傢夥興奮地說,「弟弟小,思秦大!」
「對,思秦是哥哥了。」言清漸親了親兒子的臉,「以後要保護弟弟,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