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上海,春風裡還帶著黃浦江的潮氣。言清漸和沈嘉欣走出北站時,上海機電局的同誌已經等在出站口了。
「言院長,一路辛苦。」接站的是位四十來歲的女幹部,姓林,短髮,幹練,「我是機電局技術處的林芳,這幾天我配合您工作。」
去招待所的路上,林芳介紹著情況:「上海這邊,機械工業基礎比較好。有上海工具機廠、柴油機廠、工具廠,還有幾個研究所。聽說要建機械科學研究院上海分所,大家都歡迎。」
言清漸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比起北京,上海的工業氣息更濃,街邊能看到不少機械配件商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處長,上海這邊現在重點攻關什麼?」他問。
「主要是兩個方向。」林芳如數家珍,「一個是精密工具機,上海工具機廠在試製螺紋磨床,精度要求很高。另一個是船用柴油機,江南造船廠那邊急等著。」
沈嘉欣快速記錄著。言清漸點點頭:「這兩個方向,正好和北京院本部互補。」
招待所是棟老式洋樓,房間不大但乾淨。安頓好後,言清漸立刻開始工作:「林處長,明天上午我想先看上海工具機廠,下午看機械研究所。後天,和局裡領導開協調會。」
「都安排好了。」林芳遞過日程表,「言院長,您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一週。」言清漸說,「四月中旬前必須趕回四九城。」
林芳會意地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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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工具機廠的車間裡,一台正在裝配的螺紋磨床吸引了言清漸的目光。廠總工程師老徐介紹著:「這是我們試製的第一台,精度要求達到每米誤差不超過0.02毫米。可現在卡在測量環節——我們的量具精度不夠。」
言清漸俯身檢視工具機的絲槓:「用的是什麼測量方法?」
「標準量塊加千分表,但累積誤差大。」老徐苦笑,「德國進口的萬能工具顯微鏡,一台要二十萬,外匯緊張,批不下來。」
沈嘉欣輕聲提醒:「言院長,北京院測試計量所有台舊的萬能工具顯微鏡,精度還行,就是年紀大了。」
言清漸眼睛一亮:「能修嗎?」
「孫所長說過,修修還能用。」
「那這樣,」言清漸對老徐說,「這台裝置,我們北京院提供。但有個條件——上海分所成立後,這台裝置要作為共享裝置,各廠都能用。」
老徐激動地搓手:「那太好了!言院長,不瞞您說,沒有高精度測量裝置,我們這工具機就是個擺設。」
下午在上海機械研究所,氣氛卻有些微妙。所長姓吳,是位老研究員,說話慢條斯理:「言院長,建分所我們是歡迎的。但……人員編製、經費渠道、專案歸屬,這些都得明確。」
言清漸聽出了弦外之音——地方研究所擔心被「收編」。
「吳所長放心,」他誠懇地說,「上海分所不是要取代現有機構,是要形成合力。我的想法是『一套人馬兩塊牌子』——分所的人員,同時是研究所的骨幹。專案可以聯合申報,成果共享。」
吳所長推了推眼鏡:「那經費呢?」
「兩部分。」言清漸早有準備,「一部分是部裡撥款,用於基礎研究。一部分是橫向課題經費,來自各廠的委託專案。分所成立後,可以更好地爭取大專案。」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研究所的幾個副所長交換了眼色,吳所長終於點頭:「這個思路……可行。」
晚上回到招待所,沈嘉欣整理著一天的記錄。言清漸在房間裡踱步,忽然問:「沈秘書,你覺得上海這邊,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沈嘉欣想了想:「產業配套完善。一個電話,半天內能找到任何機械配件。還有,技術工人水平高,八級工比例比北京高。」
「對。」言清漸停下腳步,「所以上海分所的定位,應該是『應用研究和技術轉化』。北京的強項是基礎研究,上海的優勢是貼近生產。兩地互補,才能形成完整的研究體係。」
他坐到桌前,開始起草《關於籌建機械科學研究院上海分所的初步方案》。沈嘉欣在一旁協助,兩人工作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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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小院裡,春意漸濃。
王雪凝的預產期就在四月,肚子已經很大了。秦淮茹八個多月的身孕,但還能靈活走動。寧靜七個月,是三個人裡最顯懷的,走路都得扶著腰。
這天晚飯後,三個孕婦坐在院裡曬太陽。秦淮茹手裡織著小毛衣,寧靜在看育兒書,王雪凝則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
「雪凝姐,你這寫什麼呢?」秦淮茹探頭看。
「產假期間的工作計劃。」王雪凝頭也不抬,「計委那邊有幾個課題,我在家也能做。」
寧靜笑了:「雪凝姐,你這哪是休產假,是換個地方辦公。」
「不然呢?」王雪凝放下筆,「躺兩個月?我可躺不住。」
秦淮茹溫柔地說:「雪凝姐,你呀,就是太要強。生孩子是大事,該休息就得休息。」
正說著,院門開了。秦京茹抱著言思秦進來,後麵跟著李莉和婁曉娥,兩人手裡提著菜籃子。
「今天副食店有新鮮鯽魚,我買了兩條,給雪凝姐燉湯。」李莉說。
婁曉娥放下籃子:「我還買了隻雞,寧靜姐愛吃雞湯。」
劉嵐從廚房出來接菜:「正好,明天週末,咱們好好做頓飯。清漸不在,咱們自己也得吃好。」
女人們說說笑笑地忙活起來。小院裡充滿了生活氣息——洗菜聲、切菜聲、孩子的笑聲、女人們的說話聲。
王雪凝看著這一幕,輕聲對秦淮茹說:「淮茹,有時候我覺得,咱們這個家……真挺好的。」
「是啊。」秦淮茹也感慨,「雖然人多,但心齊。清漸在外麵忙事業,咱們把家照顧好,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
寧靜合上書:「我算過了,雪凝姐四月初生,淮茹五月中,我六月底。正好錯開,能互相照顧。」
「你想得倒周全。」王雪凝笑。
「那當然。」寧靜摸摸肚子,「這孩子,以後有這麼多姨娘疼,有哥哥姐姐帶,多幸福。」
暮色漸濃,小院的燈亮起來。女人們圍坐一桌吃飯,言思秦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自己拿勺子吃飯,雖然撒得到處都是。
「思秦長大了。」秦淮茹給兒子擦嘴,「等弟弟妹妹出生,你就是大哥哥了。」
「大哥哥!」思秦奶聲奶氣地重複。
大家都笑了。這笑聲飄出小院,飄進北京的春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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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工作進展順利。第三天,言清漸和機電局領導開了協調會,基本確定了分所的框架:編製五十人,先借用研究所的辦公樓,經費單獨覈算。
第四天,他去了江南造船廠。船廠的柴油機問題更具體——某個關鍵部件磨損太快,平均三個月就得換。
「材料問題。」廠裡的老工程師很肯定,「國產鋼材耐磨性不夠,進口的又貴又難買。」
言清漸記下了這個問題:「這個課題,可以列為分所的第一個攻關專案。北京院材料所可以配合,研究表麵強化處理技術。」
一週時間轉眼過去。臨行前夜,言清漸在招待所房間裡整理材料。沈嘉欣敲門進來,手裡拿著火車票。
「言院長,明天上午九點的車,下午到四九城。」她把票放在桌上,「另外,您妻子剛才來電話,說家裡一切都好,讓您別擔心。」
言清漸點點頭,忽然問:「沈秘書,這一週下來,你有什麼感想?」
沈嘉欣想了想:「我覺得……上海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分所。但更重要的,是您提出的『互補』思路。北京和上海,基礎和應用的結合,纔是完整的研究體係。」
「說得對。」言清漸欣慰地說,「你進步很快。」
沈嘉欣臉微紅:「是您教得好。」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言院長,我……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您這麼拚命工作,是為了什麼?」
言清漸沉默片刻,走到窗前。上海的夜空,被工廠區的燈火映成暗紅色。
「為了將來,」他輕聲說,「將來有一天,咱們的工具機不需要進口,咱們的柴油機能用十年不壞,咱們的工人不用再為精度發愁。為了這個,現在再難,也得乾。」
沈嘉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這個男人,心裡裝著的不僅是研究院,不僅是那些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更大的夢想。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我會好好跟著您學。」
第二天上午,火車駛離上海站。言清漸看著窗外漸遠的城市,心裡盤算著回四九城後的工作——上海分所的方案要儘快上報,院裡的「百項成果」要匯總,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