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爐開始後的第三天,問題出現了。
寧靜盯著記錄本上的溫度曲線,眉頭越皺越緊:「清漸,你看這裡——爐尾升溫比爐頭快五十度,跟設計預期完全相反。」
言清漸接過記錄本。烘爐曲線是他親自製定的,嚴格按照耐火材料特性分了慢升溫、恆溫、再升溫三個階段。但現在實際溫度分佈出現了嚴重偏差。
「導流板的角度可能有問題。」他放下本子,「走,進爐看看。」
爐溫已經升到四百度,雖然停了火,但餘溫仍讓人難以忍受。兩人穿上石棉隔熱服,戴好防護麵罩,再次鑽進爐膛。
手電光柱在爐內掃過。寧靜突然蹲下身,指著爐尾一塊導流板:「你看這裡!安裝角度偏差了至少五度!」 超好用,.隨時享
言清漸用角度尺量了量,確實。施工時的一個微小誤差,在高溫下被放大,導致氣流走向完全改變。
「怎麼辦?」寧靜的聲音在麵罩裡有些發悶,「停爐調整?那烘爐進度全打亂了。」
言清漸沉默了幾秒:「不停爐。用補償法。」
「補償法?」
「既然爐尾過熱,就在爐尾導流板上加臨時擋板,改變氣流。」言清漸邊說邊往外走,「爐頭溫度不足,可以調整燃燒器角度,讓火焰往爐頭偏。」
回到操作室,言清漸立刻召集易中海和劉海中。聽完情況,易中海一拍大腿:「這個簡單!用耐火纖維板做臨時擋板,用螺栓固定,烘爐結束再拆。」
劉海中補充:「燃燒器角度好調,把調整機構的連杆改長點就行。」
「需要多長時間?」言清漸問。
「擋板兩小時,燃燒器調整三小時。」易中海估算,「今天半夜就能弄完。」
「那就乾!」言清漸拍板,「寧秘書,重新計算烘爐曲線,把耽誤的時間補回來。」
「明白!」
深夜十一點,臨時擋板安裝完成。言清漸親自檢查了每個螺栓的緊固情況。淩晨兩點,燃燒器角度調整到位。劉海中帶著徒弟們,在灼熱的爐前幹了五個小時,工作服都能擰出水來。
「試火!」言清漸下令。
火焰重新燃起。這一次,溫度曲線開始恢復正常。爐頭爐尾的溫差,從五十度縮小到十五度,逐漸接近設計值。
「成功了!」寧靜看著記錄儀畫出的平滑曲線,長舒一口氣。
言清漸卻不敢放鬆:「繼續監測。烘爐還有四天,不能出一點差錯。」
接下來的四天,兩人輪流值班,每兩小時記錄一次資料。困了就在操作室的長椅上眯一會兒,餓了食堂送飯到車間。到後來,連食堂大師傅都認識他們了:「言副廠長,寧秘書,今天有紅燒肉,特意給你們多留了兩勺!」
烘爐結束那天,正好是個週日。清晨六點,最後一階段恆溫結束,言清漸按下熄火按鈕。
車間裡安靜下來。持續七天的轟鳴聲停止了,隻剩下爐體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寧靜趴在記錄台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鋼筆。言清漸輕輕抽出筆,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走到爐前,摸了摸爐壁。溫度還很高,但已在安全下降。導流板在高溫燒結後呈現出穩定的陶瓷光澤,新型燃燒器的噴口完好無損。
易中海和劉海中走進來,兩人眼裡都是血絲,但精神很好。
「清漸,接下來是冷態除錯。」易中海說,「機械部分我們負責,控製係統……」
「我來。」寧靜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自動控製係統雖然沒上,但手動聯調方案我做好了。今天就能開始。」
言清漸看看他們,又看看已經初具新生的加熱爐,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這就是團隊。有經驗豐富的老工匠,有理論紮實的技術員,有不怕苦不怕累的工人。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難的專案也能啃下來。
冷態除錯持續了兩天。寧靜設計的機械聯動機構表現出色——操作工扳動一個手柄,就能同時調節煤氣閥和風門開度,大大簡化了操作。易中海帶著維修班檢查了每一處密封,劉海中除錯了每一個運動部件。
第三天,試生產開始。
第一塊鋼坯被推入爐膛。言清漸站在操作檯前,親自操作。升溫、保溫、出爐……每一個步驟都按新製定的規程執行。
鋼坯出爐時,通體透紅,溫度均勻。負責質檢的老王師傅用光學高溫計測了幾個點,驚訝地抬頭:「爐頭爐尾溫差……八度!隻有八度!」
設計指標是正負十度,實際做到了正負四度。
「能耗資料呢?」言清漸問。
動力科的小張跑過來,手裡拿著煤氣流量計記錄:「比改造前……節省了百分之十八點三!」
超過百分之十五的設計指標。
車間裡先是安靜,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成了!真的成了!」
「省了將近兩成的煤啊!」
「這爐子現在趕上新的了!」
言清漸和寧靜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瞭如釋重負和滿滿的成就感。
楊廠長聞訊趕來,看著出爐的鋼坯,聽著匯報的資料,連說了三個「好」字。
「清漸,寧靜,你們立了大功!」他激動地拍著言清漸的肩膀,「我馬上向部裡匯報!不,我要請部裡領導親自來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廠。工人們輪流跑來車間,看這台「重生」的加熱爐。老工人們摸著嶄新的爐門,感慨萬千:「這爐子跟我兒子同歲,現在又煥發第二春了。」
年輕工人們更關心操作:「言副廠長,這新操作檯真好用,一個手柄搞定,再也不用兩頭跑了。」
言清漸趁熱打鐵,組織編寫了《三號加熱爐操作規程》,把操作要點、維護要求、故障處理都寫清楚,貼在操作室牆上。
「這隻是開始。」他在車間會上說,「接下來,一號爐、二號爐、四號爐……全都要按這個標準改造。我們要讓紅星軋鋼廠的所有加熱爐,都煥然一新!」
掌聲雷動。
下班時,言清漸和寧靜最後離開車間。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師姐,辛苦了。」言清漸說。
「你更辛苦。」寧靜看著他,「這一個月,你瘦了五斤吧?」
「值得。」言清漸回頭看了眼在暮色中靜靜佇立的加熱爐,「有了這個樣板,後麵的改造就好推了。」
「那……」寧靜猶豫了一下,「我是不是該回學校了?專案完了,我這個『特殊人才』的使命也完成了。」
言清漸停下腳步,看著她:「你想回去嗎?」
「我……」寧靜低下頭,「其實不想。在學校是學理論,在這裡是乾實事。我更喜歡這裡。」
「那就留下。」言清漸說,「我跟楊廠長說,正式把你調過來。廠辦需要你這樣的幹才。我們就像在學校那樣,雙劍合併」
寧靜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寧靜眼眶紅了,用力點頭:「好!我留下!」
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全黑了。但小院裡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飄出來。
推開門,一桌人都在等他們。秦淮茹、王雪凝、婁曉娥、李莉、秦京茹,還有在秦淮茹懷裡咿呀學語的言思秦。
「功臣回來啦!」婁曉娥第一個喊。
「快洗手吃飯!」秦淮茹笑著招呼,「今天特意燉了雞湯,給你們補補。」
言思秦看見爸爸,伸手要抱。言清漸接過兒子,親了親他的小臉:「想爸爸沒?」
小傢夥咯咯笑,糊了他一臉口水。
飯桌上,大家聽寧靜講改造過程中的趣事——易中海怎麼跟角度尺較勁,劉海中怎麼抱怨螺栓太精細,還有那個半夜出現的溫度偏差危機。
王雪凝聽完,認真地說:「這個專案成功,意義不止是改造了一台爐子。它證明瞭一件事——老廠可以通過技術改造煥發新生,而且成本可控,效果顯著。這是個可複製的模式。」
「所以部裡才會這麼重視。」言清漸說,「下週三,工業部組織各廠來參觀學習。咱們得好好準備。」
「放心!」寧靜信心滿滿,「資料、圖紙、操作規程,全準備好了。誰來學,咱們就教誰!」
「這事你處理,我得想接下來該怎麼走。」言清漸摟住寧靜的肩,「加熱爐改造成功了,但廠裡需要改造的地方還有很多。軋機、吊車、供電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