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這邊人少,他媽李母一個,加上張曉曉一家三口,張母挺著五個月的肚子,走路都慢悠悠的。
傻柱那邊也不多,何雨水一個,加上李玉梅她媽和她弟李玉成,還有個從山東趕來的遠房姑姑。
剩下的全是院裡的鄰居。
前院老閆家,閆埠貴帶著閆解成來了,說是“捧場”,但誰都看得出來,這老小子是來吃席的。
閆埠貴還特意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進門就四處打量,跟視察工作似的。
中院老賈家,賈東旭一個人來的。
賈張氏說身子不利索來不了,秦淮茹要照顧婆婆也來不了,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躲著易中海呢。
自從上次那事兒之後,賈家和易家老死不相往來,一個席麵上坐著,非得打起來不可。
後院老劉家,劉海忠帶著劉光齊來了。劉大媽倒是想來,但劉海忠說了句“女人上什麼席”,就把她留家裡了。
何雨水在旁邊聽見了,翻了個白眼,小聲罵他“老封建”。
易中海和一大媽也來了。
一大媽穿著一身新衣裳,頭髮燙了個卷,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易中海跟在後麵,拎著兩瓶酒,臉上掛著笑,但眼神有點飄。
這幾個月被一大媽補得夠嗆,老母雞燉枸杞吃了不下二十隻,整個人圓潤了一圈,走路都帶喘的。
聾老太太也來了,拄著柺杖,傻柱專門去接的。
老太太今天格外高興,換了一身靛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
“好啊,好啊,”老太太拉著林洛的手,又拉著傻柱的手,“兩個好小子,同一天結婚,好啊!”
“老太太,您今天可得好好坐著,別累著。”林洛彎著腰說。
“累什麼累?我高興!”老太太眼睛亮亮的,“我就盼著你們結婚,盼了好幾年了,今天總算盼到了!”
後廚裡忙得熱火朝天。傻柱係著圍裙,準備過來幫忙。
“你趕緊出去坐著!今天你是新郎官,哪有新郎官在廚房忙活的?”他師兄忍不住說道。
“我再看看湯。。”
“看什麼看!走!”
還是林洛找過來硬把他拽了出去。
十一點半,宴席正式開始。
四張八仙桌,每桌八個人,男人上桌,女人不上桌。
這是老規矩,林洛心裡不痛快,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破。
張曉曉和李玉梅在後廚幫著端菜,何雨水也跟著忙前忙後,女人們就在廚房裡擺了一小桌,自己吃。
男人們坐定,傻柱被按在主桌上,跟林洛並排坐著。
兩個人胸前都別了一朵小紅花,是街道辦送的,看著又喜慶又精神。
第一道菜是做的紅燒魚,魚身完整,醬色油亮,上麵撒了蔥花和香菜,冒著熱氣端上來,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來來來,動筷子動筷子!”閆埠貴第一個伸手,筷子還沒碰到魚,被劉海忠一巴掌拍開了。
“急什麼?主家還沒動呢!”
閆埠貴縮回手,訕訕地笑了一下。
傻柱站起來,端著一杯酒,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洛在旁邊踢了他一腳:“說啊。”
“我……”傻柱深吸一口氣,“我何雨柱,今天結婚了。”
滿桌的人都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我這個人,沒啥文化,也不會說啥漂亮話。”傻柱的聲音有點抖,“我就是想說,從今天起,我有家了。”
他說完,仰頭把酒幹了,眼眶紅紅的。
林洛也站起來,端著酒杯:“我也沒啥說的,就一句,謝謝各位長輩、各位鄰居,以後我跟曉曉好好過日子,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兩個人碰了一杯,都幹了。
易中海在旁邊鼓掌:“好!說得好!”
劉海忠也跟著鼓掌,但力度明顯不如易中海。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劉光齊,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劉光齊假裝沒看見,低頭吃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閆埠貴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拉著傻柱的手,嘴裡唸叨:“柱子啊,你小子有福氣啊,娶了那麼俊的媳婦,我跟你說,我那兒子解成。。”
“爸!”閆解成在旁邊使勁拽他。
“你拽我幹嘛?我說兩句怎麼了?”閆埠貴甩開兒子的手,“解成也是好孩子,就是緣分沒到,緣分到了,保準比柱子娶的還俊。。”
“閆老師,您喝多了。”易中海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
閆埠貴這才消停了,埋頭吃菜。
劉海忠端著架子坐在那兒,腰闆挺得筆直,跟開會似的。
他不怎麼說話,但筷子沒停過,專揀肉夾,一塊接一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老劉,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易中海笑著說。
“我吃飯就這樣,怎麼了?”劉海忠嘴硬,但速度確實慢了下來。
易中海也不惱,笑嗬嗬地給他倒了杯酒:“來來來,喝酒喝酒。”
一大媽坐在女桌那邊,隔著屏風聽見這邊的動靜,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老易!你少喝點!”
“知道了知道了!”易中海應了一聲,沖桌上的人苦笑,“管得緊,管得緊。”
桌上的人都笑了。
賈東旭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夾菜,就端著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林洛注意到了,端著酒杯走過去。
“東旭哥,喝一個?”
賈東旭愣了一下,擡頭看見是林洛,臉上露出點笑意:“恭喜啊,小林。”
“謝謝東旭哥。”林洛跟他碰了一杯,“家裡都還好?”
“還好。”賈東旭點點頭,目光閃了一下,沒多說。
林洛也不好多問,又敬了一杯酒就回座位了。
路過易中海身邊的時候,他注意到易中海的筷子頓了一下,看了賈東旭一眼,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愧疚、尷尬、無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洛假裝沒看見,回到自己位置上。
後廚裡,女人們也在吃飯。
張曉曉和李玉梅並排坐著,一人端著一碗飯,麵前的桌上擺了幾樣菜,是從前麵席麵上撥出來的,量不多,但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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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挨著張曉曉坐,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說:“嫂子,這菜真好吃。”
張曉曉臉一紅:“誰是你嫂子?”
“你啊!”何雨水理直氣壯,“你嫁給了林洛哥,就是我的嫂子!”
“那……那還早呢。”
“不早了,今天都領證了!”何雨水笑嘻嘻的,“嫂子,以後我哥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罵他!”
張曉曉被她說得又羞又笑,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你這丫頭,嘴真甜。”
李玉梅在旁邊聽著,低頭扒飯,嘴角的酒窩深深的。
傻柱的妹妹何雨水坐在她旁邊,偷偷看了她一眼,湊過來小聲說:“玉梅姐,我哥要是對你不好,你也跟我說,我一塊兒罵。”
李玉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哥對你那麼好,你還罵他?”
“他對我好是一回事,他對媳婦不好是另一回事,”何雨水一本正經,“一碼歸一碼。”
女人們笑成一團。
張母挺著肚子坐在那兒,胃口出奇地好,吃了兩碗飯還添了半碗。
張曉曉看著她媽的肚子,忍不住說:“媽,您慢點吃,別撐著。”
“沒事沒事,”張母擺擺手,“這孩子能吃是好事,說明壯實。”
“是是是,您說啥都對~”
張母摸著肚子,笑嗬嗬的。
李玉梅的媽坐在張母旁邊,兩個人聊得熱乎。
她身體不好,臉色蠟黃,瘦得顴骨突出,但今天精神不錯,話也比平時多了。
“他張姨,你這肚子看著不小啊,幾個月了?”
“五個多月了,”張母笑著說,“明年這時候就能滿地跑了。”
“好啊,好啊。”李母點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羨慕,又很快隱去了。
何雨水眼尖,看見了,趕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阿姨,您吃菜,這個排骨可好吃了。”
“誒,好,好。”李母笑著接了,眼眶微微泛紅。
宴席進行到後半段,氣氛越來越熱。
閆埠貴喝得臉紅脖子粗,開始講他當年結婚的事:“那時候我才二十,她十八,騎著自行車去領證,街上的人都看。。”
“爸,您別說了。”閆解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麼不能說?我這是給新人傳授經驗!”
劉海忠喝得也不少,但架子還在。他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我說兩句。”
桌上安靜下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林洛和何雨柱兩個年輕人,同一天結婚,這是咱們院的喜事。”劉海忠說得一本正經,跟領導講話似的,“我希望你們以後好好工作,好好過日子,為國家多做貢獻。。。”
“老劉,你坐下吧,這是結婚宴席,不是廠裡開會。”易中海笑著把他按回椅子上。
桌上鬨堂大笑,劉海忠臉紅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我說的也沒錯嘛”,就不再說了。
易中海端著酒杯站起來,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洛和傻柱身上。
“柱子,小林,”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今天結婚了,以後就是大人了。我沒什麼本事,但有一句話送給你們。。。”
他頓了一下。
“過日子,就是過人心。兩口子之間,真心換真心。有了真心,再難的日子都能熬過去。”
說完,他把酒幹了。
傻柱眼眶又紅了,端起酒杯:“一大爺,我敬您。”
林洛也站起來:“易大爺,謝謝您。”
易中海擺擺手,坐下的時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賈東旭那邊飄了一下。
賈東旭低著頭,假裝沒看見,把杯子裡最後一點酒喝了。
宴席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男人們一個個紅著臉走出來,閆埠貴被閆解成扶著,嘴裡還在唸叨“當年我結婚的時候”。
劉海忠走得端端正正,但腳步明顯有點飄。
易中海倒是穩當,但臉上的紅暈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根。
賈東旭走在最後麵,跟誰也不說話,低著頭,步子邁得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林洛和傻柱站在飯店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張曉曉和李玉梅從後廚出來,手裡拎著剩下的菜,用油紙包好了,準備帶回家。
“累不累?”林洛問張曉曉。
“還行,”張曉曉笑了笑,“就是腳有點酸。”
“回去我給你燒水泡腳。”
張曉曉臉一紅,沒說話,但嘴角翹得老高。
那邊傻柱正圍著李玉梅轉,跟個大狗似的:“玉梅,你今天吃好了沒?那個排骨我囑咐我師兄特意多放了一點糖,你喜不喜歡?”
“喜歡。”李玉梅小聲說。
“那魚呢?魚是不是有點鹹?下次少放點鹽。”
“不鹹,正好。”
“真的?”
“真的。”
傻柱嘿嘿傻笑,跟中了彩票似的。何雨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搖頭:“我哥完了,徹底完了。”
林洛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哥這叫幸福,懂不懂?”
何雨水撇了撇嘴,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陽光照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暖洋洋的。
兩對新人站在那兒,胸前的紅花在風裡微微晃動。
聾老太太最後纔出來,林洛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小林子,”老太太忽然開口,“柱子那孩子,以後你多幫襯著點。他心眼實,容易吃虧。”
“老太太您放心,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肯定互相幫襯。”
“那就好。”老太太點點頭,又走了幾步,忽然笑了,“我今天真高興。”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太太搖搖頭,“我活這麼大歲數,看著你們一個個成家,比什麼都強。”
她拍了拍林洛的手背,沒再說話。
春風吹過來,帶著點泥土的氣息,暖烘烘的。
衚衕裡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1958年的春天,就這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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