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審訊室的門開了。
劉軍帶著一身煙味和疲憊走出來,眼裡卻有光。
漫長的審訊結束。牛文凱扛不住壓力,承認了受指使盜竊,交代的過程與李春雷推測的大致吻合。
劉軍對史東立交代幾句,讓他立刻去搜查。然後他深吸口氣,大步走向辦公室。
推開門,李春雷正閉目養神。
“春雷老弟!”劉軍聲音沙啞卻興奮,幾步上前用力拍他肩膀,“啥也不說了,你牛!等這事了了,老哥請你下館子,喝一頓!”
李春雷笑笑起身。第一次參與破案就揪出竊賊,這種滿足感很真實。
“劉老哥,您太客氣了。我也就是幫著分析分析,出出主意。案子能破,是您和弟兄們辛苦排查、審訊的功勞。”李春雷語氣誠懇。
劉軍擺擺手,神色鄭重起來。他遞上最後一支菸,兩人點上。
“老弟,你這不是簡單的‘出出主意’。”劉軍壓低聲音,“這忙幫大了。有些細節我現在冇法細說,得等彙報。但你的功勞,老哥記心裡,一定如實上報。今後有事,儘管開口。”
李春雷心裡微動。劉軍這話有分量,暗示案子牽扯更敏感的東西。他點點頭:“老哥,我不多問。等案子結了,能說時再給我講講。”
他看看手錶,快五點了。“老哥,給我找個地方眯會兒吧,我現在回家再趕回來上班,也睡不了個囫圇覺了。”
劉軍一拍腦門:“哎喲!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對不住對不住,讓你熬了一宿。你就在我這辦公室湊合眯會兒,我去給處長彙報一下,上班前叫你。”
他收拾了東西,快步離開。
李春雷走到窗邊推開窗。清冽空氣湧進來,沖淡了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肺裡積存的煙氣,看著那淡青色的煙霧在微明的晨光中迅速飄散、消失。
劉軍那句“冇法細說”,讓他心裡那根刺更明顯了。
白熊人。
能讓劉軍諱莫如深的,隻能是涉及那三位白熊專家。指示牛文凱的是誰?動機是什麼?白熊專家自己就是裝置的提供者和安裝指導者,他們需要這些基礎資料嗎?還是想製造混亂,或獲取某些“不方便”直接索要的資訊?
算了,他心想,案子查到這一步,人抓到了,口供拿到了,後麵的事情,已經不屬於他該過問、也能過問的範圍了。與其費神琢磨這些涉及高層和國際關係的麻煩事,不如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天一亮,他還得去新車間,跟著周教授。不知道經曆了這一夜,今天那三位白熊技術員,還能不能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從容”地指揮拆卸安裝工作?
保衛處處長崔大海辦公室,燈亮了一夜。
劉軍挺直站著,彙完了從鎖定劉玲玲到突破牛文凱的全過程,重點說了李春雷的推理和牛文凱關於受謝爾蓋指使的供述。
崔大海用力揉著太陽穴,菸灰缸裡堆滿菸蒂。
“營長,”劉軍聲音沙啞,“案子……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在人證基本確鑿,口供也有了。您看,抓……還是不抓?”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遲疑。
崔大海瞪他一眼,聲音低沉:“你小子,半夜把我提溜起來,我以為是報喜。你可好……這是給我扔了個雷!”
劉軍擠出點笑:“營長,涉及白熊同誌,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啊。”
“你少嬉皮笑臉!”崔大海一揮手,“天快亮了!人能抓嗎?抓了後麵怎麼辦?楊廠長怎麼交代?部裡呢?外交口呢?新車間呢?”
他氣得又點支菸猛吸。
劉軍垂手等著。
崔大海踱了幾步。窗外天色漸亮,廠區有了動靜。
“劉軍,”他停下,聲音沉穩凝重,“立刻整理所有筆錄、證物清單、搜查記錄,形成完整報告。牛文凱的口供,尤其涉及謝爾蓋的部分,反覆覈實,確保冇漏洞。”
“是!”
“人,”崔大海轉身,目光銳利,“先不能動。一個都不能動。尤其是謝爾蓋,絕對不能驚動。牛文凱加強看守,不許出任何差錯。劉玲玲也先扣著。那三位白熊專家,正常對待,但安排最可靠的人盯死動向,出大門立刻報告!”
“明白!”
“等楊廠長上班,我親自彙報。在這之前,一切維持原狀,內部警戒提到最高。”崔大海加重語氣,“記住,人不能抓,更不能丟!尤其是牛文凱和筆記本下落!出紕漏我饒不了你!”
“是!營長!”劉軍敬禮,轉身快步離開。
崔大海靠進椅子,閉眼揉眉心。窗外,《東方紅》樂曲響起,新的一天開始。
清晨七點剛過,廠門口人潮洶湧。
崔大海和劉軍站在正門崗亭外,掃視著人流。兩人臉色疲憊,眼神銳利。
不到二十分鐘,楊廠長騎車從人流中穿出。崔大海使個眼色,兩人上前攔住。
“楊廠長。”
楊廠長腳支地停下,看到兩人神色,心裡一沉:“老崔?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
“楊廠長,有重大進展,需要立刻彙報。”
楊為民點頭,對秘書吩咐一句,推車:“辦公室談。”
廠長辦公室。楊為民放下暖水瓶,冇坐,直接問:“老崔,什麼情況?”
崔大海挺直坐著,直視他:“楊廠長,案件淩晨已基本偵破。”他頓了頓,“但是,涉及到了白熊國技術專家。特來請示。”
楊為民手裡杯蓋輕輕碰在杯沿,發出清脆一響。他緩緩放下東西,坐下,表情變得凝重:“涉及白熊人?說清楚。”
劉軍立刻複述核心內容:“現已確認,盜竊人是翻譯牛文凱。指使他的是白熊技術專家謝爾蓋。牛文凱交代,筆記本已交給謝爾蓋。”
辦公室一片死寂。
窗外晨光明亮,辦公室裡空氣卻沉重得讓人窒息。
楊為民靠在沙發背上,許久冇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敲。
抓,還是不抓?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盜竊案。它變成了一根危險的導火索,一頭連著國家任務,另一頭,牽著此時最敏感的國際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