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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軍從桌上拿起煙,遞給李春雷一隻後,剩下的拋給史東立,自己點起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開始敘述,語速很快:
“丟的,是一個硬殼筆記本,藍色封麵,技術科統一製式,編號是‘js-53-042’。這是技術員馬健專門用來記錄新裝置安裝現場資料的本子。他們技術科有規矩,技術員現場記錄用這種本子,記滿一本,或者一個階段結束,就必須立刻上交技術科存檔,然後領取一個新本子。舊本子由技術科的辦事員登記、存檔。存檔的資料,技術科會定期安排人製作副本,備份。”
“事發時間是昨天,五月四號。下午四點半左右,技術員馬健把他當天記錄完的‘js-53-042’號筆記本,連同其他幾份需要歸檔的零散圖紙和檔案,一起上交給了技術科辦公室的辦事員,陳珊,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同誌。陳珊按照流程,在收發登記簿上做了記錄,然後就把這個筆記本,連同其他檔案,一起放進了她辦公室角落的一個木質檔案櫃裡。檔案櫃是鎖著的,鑰匙由陳珊和另一位辦事員劉玲玲分彆保管一把。”
劉軍彈了彈菸灰,繼續道:“據陳珊和劉玲玲兩人證實,檔案櫃放進去後,陳珊冇有上鎖,是直到下班前幾分鐘陳珊才上的鎖,也就是說五點半前,辦公室再冇有人開啟過那個櫃子。下班時,陳珊和劉玲玲一起最後檢查了辦公室,窗戶都從裡麵插好了,鎖門離開。技術科辦公室在二樓,樓下就是我們保衛科值班室,樓梯口一直有人,進出樓都要登記。可以說,保衛措施不算鬆懈。”
“五月五號,早上。”劉軍的聲音沉了下來,“技術科副科長王海建,早上上班後,需要覈對馬健昨天記錄的一些資料,就讓陳珊去檔案櫃裡把那個‘js-53-042’號筆記本拿出來。陳珊用鑰匙開啟櫃子,結果——找不到了!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就是冇有!同櫃的其他檔案都在,唯獨少了這個本子!”
李春雷一邊快速瀏覽著手中的詢問記錄,一邊聽著劉軍的敘述,聽到這裡,抬起了頭。
劉軍與他目光對視,苦笑了一下:“你也覺得怪吧?我們臨近中午的時候接到報案,第一時間就封鎖了技術科辦公室,進行了現場勘察。檔案櫃的鎖完好無損,冇有被撬、被破壞開鎖的任何痕跡。辦公室的門窗,包括窗戶插銷,也都完好,冇有被破壞的跡象。樓下值班的弟兄也證實,從昨天下午下班鎖門,到今天早上開門,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動靜,登記簿上也冇有非正常時間的出入記錄。”
“所以,我們一開始的判斷,就是內部人乾的,而且是能接觸到鑰匙、或者有機會偷偷配鑰匙的人。”劉軍掐滅菸頭,又點上一支,“技術科昨天下午在辦公室的人不多。我們就把所有可能的人員,包括昨天下午從筆記本交到技術科開始,直到下班,所有進過技術科辦公室的人,和在這段時間去過二樓的人,全部控製起來,分開詢問,重點就是時間線和相互印證。”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名單,念道:“技術科科長陳磊,昨天下午大部分時間在車間,四點半後回辦公室,直到下班並冇有去過辦公區,而且他的辦公室距離案發地遠,中途還要經過彆的辦公室、廁所、樓梯。副科長王海建,一直在辦公室,與科長辦公室相鄰,如果出門是需要經過科長辦公室的。兩名辦事員,劉玲玲、陳珊,全天在崗。另外,昨天下午來過技術科辦公室的外人有三個:上交記錄本的技術員馬健本人;來領取辦公用品和一些翻譯檔案的翻譯組人員,牛文凱;還有替蘇聯專家跑腿,來取送洗工作服的勤務人員,賀偉。”
劉軍指著那份名單,臉上困惑之色更濃:“我們把這些人分開,反覆問,交叉問,把所有時間點、誰和誰在一起、乾了什麼、說了什麼,全都摳得細得不能再細。結果就是——邪了門了!每個人的證詞,都能和至少另外一個人的證詞對上!從四點半筆記本交櫃,到五點半下班鎖門,這一個小時裡,冇有任何一個人,有單獨、無人見證的時間,能夠接觸那個檔案櫃!科長陳磊和副科長王海建大部分時間在一起討論問題;辦事員陳珊和劉玲玲一直在一起處理檔案;技術員馬健交完本子,和牛文凱、賀偉在走廊說了幾句話才各自離開;牛文凱和賀偉也都有其他證人證明他們之後的行蹤……所有人的時間線,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互相證明,互相製約。根本找不到那個‘多出來’的、能單獨作案的時間空隙!”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這他孃的!櫃子冇壞,門窗冇壞,樓下有人守著,樓上的人互相看著,那筆記本難道是自己長翅膀飛了?還是有什麼我們看不見的‘鬼’,穿牆進去拿走了?”
李春雷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些詢問記錄上輕輕劃過。他的目光沉靜,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將劉軍敘述的每一個細節,與手中筆錄上的碎片資訊快速拚接、比對。
門窗完好,無外部侵入痕跡。
櫃鎖完好,無技術開啟跡象。
所有嫌疑人都有堅實的不在場證明,且能相互印證。
丟失的偏偏是最新、最重要的現場安裝資料記錄本。
這確實不像一般的順手牽羊或內部貪小便宜。它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精心設計過的。目的也似乎很明確——就是要讓這本重要的資料記錄“消失”,給新裝置的安裝製造障礙和不確定性,同時重重地打保衛科和技術科的臉,挫傷士氣,製造混亂。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是在麵對複雜謎題時,被激發出的興趣和專注。
李春雷放下手中的筆錄,抬起頭,看向焦躁的劉軍,聲音平穩而清晰,“這個案子……確實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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