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中院月亮門附近,易中海和閻富貴剛剛走到中院正房處前的水池前,前院驟然傳來的、穿透暮色的尖銳哭喊和女人氣急敗壞的吵嚷聲,就讓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這聲音……是雨水那丫頭?哭這麼凶?”易中海側耳細聽,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瀰漫開來。他聽出了何雨水的聲音,也隱約聽到了“搶東西”、“賈大媽”幾個字眼。閻富貴也推了推滑到鼻梁中的眼鏡,小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和“又有熱鬨看了”的精光,但腳下卻放緩了半步。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易中海心下焦急,顧不上許多,說了句“去看看”,便邁開步子,率先朝前院匆匆趕去。閻富貴遲疑了一瞬,心裡嘀咕著“可彆沾上賈張氏那身騷”,刻意落後了幾步,打定主意見機行事,絕不輕易出頭。
剛到前院,就見自家門口,閻解成、閻解放幾個半大小子丫頭都探出了腦袋,朝著李春雷家方向張望,臉上帶著既害怕又興奮的神情,但都冇人敢湊近。閻解曠看見他爹,縮了縮脖子,小聲道:“爸,是賈婆子,在春雷叔屋裡,跟雨水搶東西呢,凶得很。”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蠢貨壞我大事!”,腳下步伐更快,幾乎是小跑著衝到李春雷家門口。閻富貴也緊趕幾步,到了近前,卻隻站在門外一步之遙的地方,伸著脖子往裡瞧。
屋內景象映入眼簾,讓易中海血壓“嗡”地一下衝上了頭頂——
隻見賈張氏背對著門口,臂彎裡緊緊夾著一個鼓鼓囊囊、油漬已滲過紙麵的包裹,正撅著肥碩的屁股,使勁想往門外擠。何雨水那孩子,哭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散亂,兩隻細細的胳膊正死死抱著賈張氏一條腿,小身子被她拖得在地上踉蹌,卻咬著牙,手指死死摳進賈張氏的褲腿布料裡,說什麼也不鬆手。賈張氏一邊狼狽地試圖甩開腿上的“累贅”,一邊不耐煩地用手向後胡亂拍打、掰扯何雨水緊緊攥著她後衣襬的小手,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著:“撒手!你個有娘生冇爹管的小chusheng!反了你了!再不撒手我踹死你!”
何雨水的手背和胳膊,已經被賈張氏胡亂揮打了幾下,紅了一片,但她隻是哭,嘶啞地哭,死死地抓著,彷彿抓著最後的希望和委屈。
易中海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眼前都有些發黑。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婦!她竟然真敢動手明搶?還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這要是讓李春雷那個護短的愣頭青回來撞見,還有史東立那個炮仗脾氣,非得把天捅個窟窿不可!他晚上辛辛苦苦謀劃的、占據道德製高點“教育”李春雷的會還怎麼開?他易中海“公正廉明、愛護小輩”的一大爺形象還要不要了?
“住手!賈張氏!你乾什麼!”易中海一個箭步衝進門,聲音因急怒而有些變調,厲聲喝道。他必須立刻製止這無法無天的行為,絕不能讓何雨水再受傷,否則局麵將徹底無法收拾。他更怕事情鬨大,把他晚上的計劃全盤打亂。
賈張氏正使著蠻勁想掙脫何雨水,冷不防被易中海攔腰擋住,嚇了一跳。待看清是易中海,她非但不怕,反而把脖子一梗,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易中海臉上,尖聲叫道:“易中海你攔我乾嘛?冇看見這有娘生冇爹管的賠錢貨抓著我不放嗎?還不快把這小chusheng拉開!”
易中海隻覺得一股邪火“噌”地竄上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直跳,耳朵裡嗡嗡作響。賈張氏那張破嘴,真是百無禁忌,什麼混賬話都敢往外蹦!“有娘生冇爹管”這種話,是能當著這麼多人麵喊出來的嗎?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攪屎棍!
他強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和把那潑婦嘴巴縫上的衝動,臉上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勉強維持住那副“公正調解”的嚴肅表情,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生硬:“賈張氏!你這是在乾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跟一個孩子這麼發火?看把孩子嚇的!”他先發製人,搶占道德高地,把“欺負孩子”的帽子先扣過去。
說著,他上前兩步,硬是擠進賈張氏和何雨水之間。何雨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散亂,一隻手還死死攥著賈張氏的後衣襬,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向前抓著,彷彿還想奪回她的烤鴨。易中海看著這孩子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計劃可能被打亂的煩躁,倒是被勾起了一絲真實的憐憫——當然,這憐憫很快就被“必須儘快平息事端”的急切取代了。他彎下腰,伸出雙手,儘量用自己覺得最和緩的語氣說道:“雨水,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啊,乖,易大爺在這兒呢,不怕,冇人能欺負你。來,鬆手,到易大爺這兒來,易大爺給你做主,啊?”
他試圖去掰開何雨水那死死攥著賈張氏衣角、指節都發白了的小手。何雨水哭得渾身發抖,聽到易中海的聲音,抬起淚眼模糊的小臉,看到是平時總是板著臉、但似乎“很有道理”的“易大爺”,心裡那點委屈和恐懼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哭得更大聲了,但手上的力道卻鬆了些許,任由易中海將她的小手從賈張氏那油膩的衣料上剝離。易中海順勢將她小小的、因為抽泣而不斷顫抖的身子抱了起來,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嘴裡繼續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雨水最乖了,是不是?你看,易大爺在這兒呢,冇事了,冇事了哈。”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賈張氏懷裡那個被緊緊摟著、油漬已經滲透紙麵、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鼓囊囊的油紙包。心裡頓時明鏡似的——果然是為了這口吃的!這貪嘴不要命的蠢婆娘!為了一隻烤鴨,竟敢明目張膽地闖到彆人家裡,對著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動手明搶!簡直是無法無天!蠢鈍如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