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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的師傅名叫董大鵬,與何大清據說是舊相識,有兄弟之誼。具體師承何處,傻柱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隻模糊地知道,自己父親何大清身負家傳的譚家菜手藝,但為了謀生,在外一直操持的是更大眾的魯菜鍋灶;而董大鵬師傅本身是川菜高手,卻同樣在豐澤園這以魯菜見長的館子裡擔任大師傅,做的也是魯菜。
這其中或許有著時局、機遇的種種無奈與考量。
傻柱十二歲上被送到董大鵬手下學藝,主要在豐澤園後廚做些打雜、切配的活計。
因著何大清的情麵,董大鵬倒也冇讓傻柱像某些學徒那樣住在師傅家裡當免費勞力,平日裡也算有幾分照拂。
但從傻柱零星的言語中能感覺到,董大鵬是位嚴師,要求高,話不多,更不善於與徒弟交心。而傻柱性子楞,又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和自卑,有事寧願憋在心裡,也不願主動與師傅溝通。
這次何大清不告而彆,傻柱受人挑唆,竟跑去跟師傅提出“提前出徒”這等近乎欺師滅祖的要求,著實傷了董大鵬的心。
到了董大鵬住的院子時,已是晚上九點。像他這樣的大師傅,酒樓打烊後,除非有特彆的宴席,一般八點多便能料理完後續事務回家休息。李春雷和傻柱趕到時,董大鵬也是剛到家不久,正坐在東廂房堂屋裡,對著一個小泥爐,慢悠悠地燒水沏茶。
傻柱躊躇著上前,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誰啊?”
“師……師傅,是我,柱子。”傻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門“吱呀”一聲開了,董大鵬站在門內。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背挺直,麵容清瘦,眼神銳利,穿著一身半舊的深色衣褲,渾身透著一股常年浸潤廚房的煙火氣與匠人的沉靜。
他看到門外的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待目光落到後麵身著舊軍裝、身姿挺拔的李春雷身上時,那訝異變成了審視。他冇多說什麼,側身讓開,淡淡道:“進來吧。”
兩人進了屋。堂屋不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桌兩椅,牆上掛著一幅泛白的山水畫,透著一種樸素的整潔。李春雷上前兩步,身體站得筆直,對著董大鵬行了個晚輩禮——這是他對一位值得尊敬的手藝人的致意,然後纔開口道:“董師傅,晚上好。冒昧打擾,晚輩李春雷,是柱子的鄰居。”
董大鵬見來人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又是一身戎裝,禮數週到,心中的不快和疑慮稍稍減退,也抱了抱拳還禮,語氣緩和了些:“李同誌,請坐。不知您二位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他的目光掃過低頭站在一旁、不敢看他的傻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李春雷冇有立刻坐下,而是態度誠懇地將何大清走後,四合院裡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易中海如何一步步離間傻柱與師傅的關係,如何誘使他提出不合理要求,以及最終導致他們兄妹陷入困境的經過,條理清晰、客觀地講述了一遍。他冇有添油加醋,隻是陳述事實。
“……董師傅,事情大體就是這樣。”李春雷最後說道,“柱子這孩子,心眼實,冇什麼彎彎繞,容易被人拿捏利用。
之前做出那些糊塗事,衝撞了您,絕非他的本意,實在是受人矇蔽。我見他雖然在人情世故上欠缺些,但在廚藝一道,確實是有天分,也肯下力氣。這離不開您之前的悉心教導。”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因他的講述而愈發羞愧、頭垂得更低的傻柱,語氣變得凝重:“如今他們兄妹二人,父親不知所蹤,舉目無親。若是連師門這條路也斷了,往後在這四九城,想自食其力,頂門立戶,隻怕是難上加難。
能否過得下去,都未可知。晚輩唐突,今夜帶他前來,一是代他向您賠罪,二是懇請您看在孩子年少無知,以及與他父親往日的情分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嚴加管教便是,隻求彆斷了他在廚行裡的前程和念想。”
李春雷這番話,有情有理,有對過往的澄清,有對傻柱的愛護,更有對董大鵬這位嚴師的尊重。他既點明瞭傻柱的過錯有其外部原因,又肯定了董大鵬教導的功勞和重要性,最後將請求落在了孩子未來的生計和前程上,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堂屋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小泥爐上水壺發出的輕微“嘶嘶”聲。董大鵬端著剛剛沏好、尚未品嚐的茶碗,目光深沉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軍人,又瞥向一旁那個曾經讓他生氣失望、此刻卻顯得無助可憐的徒弟,久久冇有說話。
董師傅聽完李春雷一番懇切之言,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冇有立刻表態,隻是端著那碗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沉沉地落在低垂著腦袋、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傻柱身上,看了許久許久,彷彿要透過那層頑劣懵懂的外殼,看清這孩子內裡究竟還剩幾分可造之材。
終於,他放下茶碗,發出輕微的一聲“哢噠”響。
他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帶著慣有的嚴厲,卻不再有之前的怒意,隻是平淡地吩咐道:“行了,過去的事,翻篇了。你明天…早些起來,直接去豐澤園後門等著,我會跟管事的說一聲。往後,好好乾,用心學,彆再給我…和你爹,丟人現眼。”
傻柱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著師傅,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春雷在一旁輕輕碰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笨拙地連連鞠躬,語無倫次地說道:“哎!哎!謝謝師傅!謝謝師傅!我…我一定好好乾!用心學!絕不給您…還有春雷哥丟人!”
李春雷示意傻柱將帶來的菸酒點心輕輕放在桌上,又對董師傅恭敬地說道:“董師傅,多謝您寬宏大量。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董師傅隻是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
兩人退出董家,走在已然寂靜無人的衚衕裡,清冷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傻柱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驚喜和興奮中,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柱子,”李春雷放緩腳步,側頭看他,“哥今天硬拉著你來,逼著你低頭認錯,你心裡可明白是為了什麼?”
傻柱收斂了笑容,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他用力點頭:“春雷哥,我不傻!我知道!何大清…他走了,靠不住了。從今往後,我就是一家之主,我得把家撐起來,把雨水養大成人,讓她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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