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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得直接,理由也合乎情理,反倒讓那些想問的人不好再深究,隻是臉上大都帶著將信將疑的神色。畢竟,用汽油桶做曬水工具,在這年頭也算是個新鮮事兒。
刷好瀝青的桶需要晾曬。他將兩個黑黢黢的桶擺在院牆根下陽光充足的地方,毫不避諱。那怪異的外觀引來了一些孩子的圍觀和指點,但大人們看了幾眼,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下午,李春雷開始鋪設管道。他利用院裡現有的上水係統,在靠近自家分支管路的適當位置,公然加裝三通和閥門。水管沿著牆根鋪設,用管卡固定,動作麻利,條理清晰。這番操作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
劉海忠揹著手走過來,皺著眉看著那些管子和閥門:“李春雷,你這接這麼多管子,到底要搞什麼名堂?彆把公家的水路搞壞了!”
“劉師傅放心,”李春雷手裡握著管鉗,不緊不慢地擰緊一個接頭,“就是從管道分根細支出來,加裝了閥門,不影響大家用水。就是弄個土法子,方便洗澡。”
“洗澡?就用那倆黑桶?”劉海忠語氣裡充滿了不屑,“異想天開!”
李春雷也不爭辯,隻是笑了笑,繼續手裡的活計。
最引人矚目的步驟當屬將汽油桶運上屋頂。李春雷和傻柱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繩索和木杠,喊著號子,費了不少力氣,纔將兩個沉重的鐵桶逐一抬上了正房的屋頂。
這個過程無法隱藏,幾乎全院的人都看到了。驚愕、好奇、嘲笑、不解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
“好傢夥!真弄房頂上去了!”
“這能好用?胡鬨吧!”
“看著吧,遲早得出洋相!”
麵對這些議論,李春雷恍若未聞。他在屋頂選好位置,用磚塊墊平固定好鐵桶。然後將下麵接好的上水管引到桶底進水口,又將出水管從桶身接出,沿著屋簷引入廁所內部。在廁所裡,他安裝了並排的兩個閥門和那個自製的、鑽滿了小孔的鐵皮花灑。
當最後一道介麵擰緊,他當著幾個尚未散去、等著看結果的鄰居的麵,開啟了連線院內上水的閥門。清水通過管道汩汩地流向屋頂的鐵桶。然後,他走入廁所,關上門。門外的人屏息靜氣,側耳傾聽。
初始是一片寂靜。
隨即,隱約傳來“嗤”的一聲排氣聲。
緊接著,“嘩啦啦——!”
清晰而連貫的水流衝擊聲透過門板傳了出來,持續不斷!
門外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嘿!真出水了!”
“神了!他怎麼弄的?”
“就這麼簡單?”
當李春雷再次開啟門走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絲勞作後的疲憊,但眼神清亮。他冇有多解釋,隻是對同樣一臉興奮和不可思議的傻柱說:“等著吧下午日頭足,曬到傍晚,水就該溫乎了,到時候你第一個試。”
他又看向周圍神色複雜的鄰居們,語氣平和地說:“就是個土法子,靠日頭曬水,省點柴火。大家要是覺得有用,以後也可以照著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在眾人心中投下了不小的石子。
閻埠貴眼神閃爍,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成本和效益;劉海忠張了張嘴,想挑點毛病,卻發現無從挑起,最終哼了一聲,扭頭走了,隻是那腳步略顯倉促。
傍晚,傻柱果然成為了第一個體驗者。當他渾身冒著熱氣,頭髮濕漉漉地從廁所出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舒坦和興奮,逢人便說“春雷哥弄的這澡洗得真得勁兒,水是溫的!”時,所有的質疑和嘲笑都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奇和羨慕。
李春雷用一下午的時間,大大方方地施工,用最終的結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他冇有藏著掖著,反而在成功後輕描淡寫地分享了方法。這種坦蕩和實效,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那矗立在屋頂的黑桶,從此成了院裡一道獨特的、代表著某種新生事物的風景。
晚飯時分已過,史東立依舊冇有回來。李春雷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傢夥和李娟護士的進展頗為順利。他不再多想,轉身繼續除錯著剛安裝好的淋浴係統,仔細檢查每一個閥門的開關是否順暢,上水管的介麵是否嚴密。
傻柱成了這套新裝置的第一個受益者。雖然隻曬了一個下午,水溫算不上多熱,但在這初夏的傍晚,用那帶著陽光餘溫的水流衝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憊,已然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享受。
他從廁所出來時,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泛著紅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爽勁兒,嘴裡不住地唸叨:“舒坦!真舒坦!春雷哥,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何雨水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小臉上寫滿了羨慕。李春雷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雨水乖,今天太陽落山了,水不夠熱,洗了容易著涼。
明天,明天太陽足,哥保證讓你洗個熱乎乎的澡,好不好?”小丫頭雖然有些失望,但聽到明天的承諾,立刻又開心起來,在屋裡蹦蹦跳跳,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盛大儀式”。
看著何雨水天真爛漫的樣子,李春雷心中不禁感慨。若不是自己陰差陽錯來到這裡,這冇了爹孃庇護的小丫頭,在這人情淡薄、算計重重的四合院裡,還不知道會被那些魑魅魍魎欺負成什麼樣子。
他甚至對賈張氏生出幾分理解——一個寡婦帶著兒子,若不把自己武裝得潑辣刁蠻些,讓人心生忌憚,恐怕也難以在這院裡立足。生存,有時逼得人不得不戴上偽裝。
晚飯很簡單,三個人就著二和麪的饅頭,吃了一盤清炒白菜和一盤醋溜土豆絲。
吃完飯,傻柱就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李春雷,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李春雷知道他心裡對去見師傅這件事充滿了牴觸和畏懼,但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他冇有過多安撫,隻是看了看牆上老掛鐘的指標,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吩咐何雨水關好門自己在屋裡玩,然後對傻柱示意道:“走吧,柱子,帶路。”
傻柱嚥了口唾沫,像是要上刑場似的,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在前麵引路。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逐漸安靜下來的衚衕,朝著董大鵬師傅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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