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春節的喜慶氣氛還未完全散去，外交部大院裡仍能看到門楣上殘留的紅紙對聯。方青雲裹緊棉大衣，踩著尚未融化的積雪走進辦公大樓。
方青雲徑直走向王副司長的辦公室，手裡拿著那份修改完善的《中非合作分析報告》。他輕輕叩門，裡麵傳來王副司長沉穩的聲音：」進來。」
推門而入，辦公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王副司長正伏案批閱檔案，桌上擺著一杯濃茶，旁邊還放著幾顆冇來得及吃的花生糖。
」王司長，您好！」方青雲恭敬地問候，雙手遞上報告，」這是修改後的報告，請您審閱。」
王副司長摘下老花鏡，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窗外傳來遠處隱約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這仍是新春佳節期間。
」嗯，改得不錯。」王副司長在幾處關鍵段落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青雲啊，春節過完了，咱們得抓緊了。眼下最緊要的是與非洲幾個新獨立國家建交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非洲地圖前：」坦尚尼亞、尚比亞、肯亞，這幾個國家的先遣小組都已經到北京了。你們綜合處要立即行動起來，做好三件事。」
方青雲迅速掏出筆記本記錄。
」第一，保持與各駐非使館的密切聯絡，確保資訊暢通；第二，主動對接各國先遣小組，掌握他們的真實訴求；第三，」王副司長轉身，目光炯炯，」所有往來檔案必須嚴格保密，建交前絕不能走漏風聲。」
」明白！」方青雲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安排。非洲司綜合處保證完成任務。」
王副司長滿意地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包大前門香菸：」來，抽根菸。這是老戰友從上海帶來的，算是給你這個新處長的春節禮物。」
方青雲雙手接過，香菸上還帶著淡淡的薄荷香。他知道，這不僅是一份新年禮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走出辦公室時，他摸了摸口袋裡那串新家的鑰匙。
雪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窗戶灑進來，照得人心裡暖洋洋的。方青雲加快腳步，向著綜合處辦公室走去。
回到綜合處辦公室，方青雲立即召集全體人員開會。八位同事圍坐在綜合處大廳裡，窗外的積雪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同誌們，」方青雲展開一份手寫的分組方案，」根據王副司長指示，我們要全力保障三個非洲國家的建交工作。現在做如下分工：」
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第一組由我負責，對接坦尚尼亞先遣組，成員有小趙和小王；第二組劉副處長帶隊，負責尚比亞方麵，配小錢和老李；第三組請張科長出馬，聯絡肯亞代表，小周和小鄭協助。」
劉芳副處長快速記錄著，突然抬頭：」方處，要不要設立一個總協調崗？三個組的資訊需要及時匯總。」
」好建議。」方青雲點頭，」就請劉處長兼任總協調，每天下班前我們開個碰頭會。」他轉向那位頭髮花白的老科員：」張科長，您在非洲工作多年，經驗豐富，肯亞方麵就多費心了。」
張科長推了推老花鏡，笑出一臉皺紋：」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派上用場。」
」各組今天下午就要行動起來。」方青雲合上筆記本，」記住三點：主動對接、及時溝通、嚴格保密。散會！」
傍晚五點半，外交部大院的喇叭裡傳來《東方紅》的旋律，宣告著下班時間的到來。方青雲匆匆收拾好檔案，跟綜合處的同事們打了聲招呼，便快步走出辦公樓。
冬日的天黑得早，暮色已經籠罩著京城。方青雲裹緊棉大衣，踩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趕。
等方青雲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空氣中飄蕩著燉白菜和蒸饅頭的香味。他剛推開家門，就聽見屋裡傳來父親爽朗的笑聲。
」青雲回來了？」林茹從廚房探出頭，」快進來，你爸和老趙師傅等你好一會兒了。」
方青雲走進堂屋，看見父親方鐵正和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那人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手指粗糲，一看就是常年乾活的老師傅。
」爸，趙師傅。」方青雲笑著打招呼，」不好意思，部裡有點事耽擱了。」
」冇事兒，我們也剛到不久。」方鐵擺擺手，給兒子倒了杯熱茶，」老趙聽說你要修房子，特意提前下班過來的。」
老趙師傅憨厚地笑了笑：」青雲現在出息了，都當處長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轉眼都要成家了。」
方青雲不好意思地笑笑，趕緊轉移話題：」趙師傅，咱們現在去看看房子？」
」走！」老趙一口喝完茶，站起身來，」趁著天還冇全黑，趕緊去瞅瞅。」
三人騎著自行車，穿過積雪的街道，朝團結湖小區駛去。
夜風凜冽，方青雲蹬著車子，心裡卻格外踏實。父親騎在最前麵帶路，老趙師傅緊隨其後，車把上掛著的工具包哐當作響。
到了小區門口，門衛老張認出了方青雲，笑嗬嗬地打招呼：」方處長，這麼晚還來看房子啊？」
」帶師傅來看看怎麼修。」方青雲遞了根菸，」張師傅，這麼冷的天還值班，辛苦了。」
老張接過煙，樂嗬嗬地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三人上了二樓，方青雲掏出鑰匙開啟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摸索著拉開電燈，昏黃的燈光下，空蕩蕩的屋子顯得格外寬敞。
老趙師傅一進門就直奔廚房，熟練地敲了敲灶台，又蹲下來檢查下水管道。」灶台得重砌，水管也得換。」他邊說邊掏出捲尺量尺寸，」這活不難，就是費點工夫。」
方鐵跟著老趙在各個房間轉了一圈，不時提出建議：」臥室的牆麵得重新粉刷，廁所的馬桶要換新的......」
方青雲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父親和老趙認真討論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房子雖然現在空蕩蕩的，但很快就會有煙火氣，會成為他和周曉的家。
」青雲啊，」老趙檢查完房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想自己買料，還是包工包料？」
方青雲毫不猶豫：」包工包料吧，趙師傅您看著辦就行，我相信您的手藝。」
老趙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成！那我明天就帶人開工。材料都用好的，人工加材料大概兩百塊錢，五天就能修好。」
」這麼快？」方青雲有些驚訝。
」嗨，這還算慢的。」老趙得意地捋了捋鬍子，」要不是天冷，膩子乾得慢，三天我就能給你收拾利索。」
方青雲當即點頭：」那就麻煩趙師傅了。錢我明天先給您一百，剩下的完工再結。」
」不急不急，」老趙擺擺手，」你爸的老交情了，我還信不過？」
三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窗外完全黑透才離開。
回家的路上，方鐵難得地哼起了小曲。方青雲知道，父親這是為他高興。
夜風依舊寒冷，但方青雲心裡卻像揣著個火爐，暖烘烘的。他用力蹬著車子，前方的路在雪地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