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愣住了。劉明輝也愣住了。
「侯亮平？」方寧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他讓漢東省檢察院抓人？他一個反貪總局的處長，憑什麼命令漢東省檢察院？」
方青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冇有馬上回答。
方寧和劉明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方寧先反應過來，她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侯亮平之前在發改委那樣乾也就算了，畢竟在京城部委裡，這些事情也歸他們單位管。可這次是漢東，是跨省、跨係統，他怎麼能……」
她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劉明輝也開口了：「這種情況，一般要先知會省委，然後由省紀委和省反貪局一起抓人。侯亮平這招呼也冇打，直接讓反貪局抓人，這操作……」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太離譜了。
方青雲看著女兒女婿的表情，笑了笑：「你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方寧點點頭：「爸，這已經不是莽撞的問題了。侯亮平在發改委那一次，好歹還是在京城，在同一個係統裡。這次跨省跨係統，連手續都冇有，就敢讓人家抓一個正廳級乾部，他……」她頓了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他以為他是誰？」劉明輝接了一句。
方青雲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他以為他是鍾家的女婿，就誰都得給他麵子。」
方寧和劉明輝沉默了。
方青雲繼續說：「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已經聽明遠說了。侯亮平在京城查了一個處長，牽扯出了丁義珍。證據確鑿，他就急著動手，讓漢東省檢察院去抓人。結果呢？手續冇辦全，最高檢的人也冇打招呼，所以明遠當場就給他頂了回去。」
方寧問：「那丁義珍現在……」
方青雲說：「被京州市紀委帶走了。李達康的人。等田國富趕回京州，李達康和丁義珍恐怕早就對好口供了。這條線，算是廢了一半。」
方寧嘆了口氣。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鍾家原本的打算，肯定是要利用丁義珍來撬開李達康的嘴，進而牽扯出趙立春。拿下趙立春，鍾家就能在漢東的局勢中摘下最大的桃子。現在全被侯亮平搞砸了。
劉明輝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看了看方青雲，小心翼翼地問：「爸，鍾家原本的打算……」
方青雲點點頭：「你們猜得不錯。鍾家派田國富去漢東當紀委書記，又派侯亮平去漢東辦案，目標就是趙立春。他們想利用丁義珍開啟缺口，拿下李達康，然後順藤摸瓜。趙立春一倒，漢東這塊蛋糕，鍾家就能拿下最大的一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可惜，被侯亮平這一莽撞，全打亂了。一天的時間，足夠李達康處理好丁義珍的相關首尾了。當然，前提是丁義珍不開口。」
方寧問：「丁義珍會開口嗎？」
方青雲搖搖頭：「不好說。但以李達康的手段，丁義珍應該已經知道該怎麼說了。他隻會承認趙德漢那一千萬，說是為了專案，說是工作需要。至於其他的，他一個字都不會提。」
方寧沉默了。
劉明輝看出妻子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方青雲看著女兒，語氣溫和了一些：「這件事，你心裡有數就行。」
方寧點點頭：「我知道了，爸。」
方青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茶幾上，暖暖的。他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玉蘭花，冇有再說話。
方寧和劉明輝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方青雲送到門口，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
轉眼之間，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西山腳下，方青雲的小院裡，玉蘭花已經落儘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院的綠意。傍晚時分，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小院，裴雪帶著三個孩子下了車。
十六歲的方啟澤走在前頭，個子已經比媽媽高出半個頭了，眉宇間透著幾分方明遠年輕時的沉穩。十歲的雙胞胎方啟文和方啟博跟在後麵，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爺爺！奶奶！」兩個小傢夥像小炮彈一樣衝進客廳。
周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兩個孫子進來，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的乖孫，快讓奶奶看看，又長高了！」裴雪跟在後麵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周曉接過東西，嗔怪道：「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裴雪笑著說：「都是一些補品，您和爸偶爾能用一用。」
方青雲從書房出來，看到一屋子人，臉上露出笑容。方啟澤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爺爺」。方青雲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又長高了。」
方啟澤笑了笑，冇說話。這孩子從小就話少，像他爸。
兩個小的可不一樣，方啟文拉著爺爺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事。方啟博則跑到奶奶身邊，要吃的。周曉早就準備好了點心，端出來給他們。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吃了晚飯。飯桌上，裴雪說起幾個孩子的學習，說起京城家裡的事。方青雲聽著，偶爾問幾句，更多的時候是笑眯眯地看著孫子們。
方啟文和方啟博搶著說話，一個說數學考了滿分，一個說體育課跑了第一名。方啟澤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飯後，周曉和裴雪去廚房收拾。方青雲坐在客廳裡喝茶，方啟澤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掏出手機看了起來。兩個小的在一旁玩耍。
方青雲端著茶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方啟澤。孫子正盯著手機螢幕，眉頭微微皺著，看得很認真。方青雲有些好奇，湊過去一看——螢幕上是一個直播畫麵，一群人圍在一棟建築前，有人在講話，有人在拍照。畫麵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來場麵不小。
「看什麼呢？」方青雲問。
方啟澤抬起頭：「爺爺，您也感興趣？這是漢東那邊的事，好像是什麼大風廠，工人和廠裡起了糾紛，還去了很多的警察，好像還有拆遷的事情，正在直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