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向陳海:「那到底是誰讓你們抓人的?」
陳海看了看季昌明,季昌明對他點點頭。陳海深吸一口氣,說:「是反貪總局偵察一處的處長侯亮平同誌。他查到了丁義珍的線索,希望我們配合抓捕。」
方明遠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被氣笑的意味。
「季檢察長,」他緩緩開口,「你們檢察院就是這樣辦事的?反貪總局的一個處長,都能命令我們漢東省委了?」
季昌明臉色漲紅,想要解釋,但方明遠沒有給他機會。
「手續沒辦全,省紀委沒人參加,最高檢的領導也沒發話。就憑一個處長的一個電話,你們就要抓一個正廳級幹部?」方明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季檢察長,你們這事辦得太糙了。」
季昌明低下頭,無話可說。他知道,這件事確實是侯亮平太著急了,要不是陳海先斬後奏,他根本不會同意這件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達康一直在旁邊聽著。看到方明遠對檢察院的態度,他心中有了計較。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方省長,高書記,」他說,「既然檢察院這邊手續還沒辦全,省紀委的同誌也不在,我有個建議。」
方明遠看著他:「你說。」
李達康說:「要不,先讓京州市紀委把丁義珍雙規。這樣辦案的主動權就留在咱們手裡。等最高檢的手續到了,該移交移交,該配合配合。也不耽誤事。」
方明遠和高育良對視一眼。
兩人都明白李達康打的什麼算盤,讓京州市紀委雙規丁義珍,主動權就到了李達康手裡。到時候是查是放,是深挖是輕拿輕放,都由他控製。丁義珍是李達康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落到別人手裡,李達康自己都脫不了乾係。
但方明遠也清楚,檢察院這事辦得太糙了。手續沒辦全,最高檢那邊的領導怕是都不知情,也沒通知省紀委,最高檢的領導也沒發話。如果就這樣讓檢察院把人抓走,傳出去就是漢東省委被一個處長牽著鼻子走,他這個省長的臉往哪兒擱?
他看向高育良,徵詢他的意見。
高育良端著茶杯,沉吟了一下,說:「達康同誌的建議,可以考慮。畢竟手續沒到,省紀委也不在,咱們不能貿然行事。讓京州市紀委先介入,把局麵穩住,等手續到了再說。」
方明遠點點頭。他知道高育良也看出了這裡麵的門道,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那就這樣,」方明遠說,「達康同誌,你回去安排。京州市紀委先雙規丁義珍,控製住局麵。」
李達康站起來:「好,我這就去辦。」
陳海聽到這個決定,想要站起來反駁。在他看來,讓京州市紀委雙規丁義珍,等於是把嫌疑人交到李達康手裡,那還能查出什麼來?但他剛要開口,季昌明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用眼神製止了他。
季昌明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節外生枝了。方明遠已經給了台階,如果再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李達康快步走出會議室。他的步伐很快,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和時間賽跑了。必須在方明遠和高育良改變主意之前,把丁義珍控製住,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好。
方明遠站起來,看了一眼季昌明和陳海,說:「季檢察長,等最高檢的手續到了,按程式辦。以後這種事,不要再搞得這麼被動。」
季昌明連忙點頭:「是,方省長。是我考慮不周。」
方明遠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經過陳海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瞥了陳海一眼。
那一眼,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但陳海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低下頭,不敢對視。
方明遠沒有停留,大步走了出去。李文跟在後麵,快步跟上。
走廊裡很安靜。方明遠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的事。侯亮平,又是侯亮平。上次在京城,他手續不全就跑去發改委抓人,被頂了回去。這次又來了,而且還是老毛病,手續沒辦全,就急著動手。鍾家有他這個女婿在,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不過,這件事也給了他一個訊號,鍾家開始動手了。侯亮平查趙德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接下來就是李達康,然後是趙立春。這一步步,算得很清楚。但侯亮平太急了,急到連手續都沒等全就動手,結果給了李達康喘息的機會。
方明遠搖搖頭。這件事還沒完。丁義珍落到李達康手裡,是查是放,李達康說了算。但不管結果如何,鍾家和趙家的這場博弈,已經正式開始了。
他回到辦公室,坐下來,拿出手機,撥通了方青雲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明遠?」方青雲的聲音傳來。
「爸,」方明遠說,「剛才檢察院來匯報,侯亮平在京城查了個處長,牽扯出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手續沒辦全,就讓漢東這邊抓人。我和高育良商量了一下,讓京州市紀委先把人控製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方青雲說:「那個侯亮平還是這麼急。上次在發改委的事,沒長教訓?」
方明遠說:「是啊。他這一急,反而讓李達康占了主動。」
方青雲說:「沒關係。這件事你處理得對。手續沒到,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至於丁義珍,李達康能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你盯住就行。」
方明遠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方明遠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漢東的夜晚,安靜而深邃。但在這安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趙家、鍾家、方家,都在盯著同一個棋盤。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盤棋中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窗外,夜色正濃。新的一天,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