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李玉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在想,咱們去京城給寧寧帶孩子,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劉成明白妻子的顧慮。以前覺得去給兒子兒媳帶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現在親家成了這個級別的領導,他們再去,會不會讓人覺得是想攀附?會不會給方家帶來不好的影響?
「別想太多,」劉成安慰妻子,「咱們去,是給明輝和寧寧帶孩子,是幫咱們自己兒子。跟方家冇關係。再說,周大姐上次不是還特意說了嗎,讓咱們常去。」
「話是這麼說,」李玉華還是有些不安,「可我總覺得……」
「覺得什麼?」劉成握住妻子的手,「玉華,咱們做人做事,但求問心無愧。咱們對寧寧好,是因為她是咱們兒媳婦,是明輝的妻子,是咱們孫子的媽媽。」
李玉華看著丈夫,慢慢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劉成笑了笑,鬆開妻子的手,重新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些。新聞已經播完了,正在播天氣預報。
過了一會兒,李玉華忽然又開口:「老劉,你說……明輝知道這事嗎?我是說,事前知道?」
劉成想了想:「應該知道一些吧。上次在京城,他和寧寧就有些神神秘秘的,不過具體什麼時候,到什麼位置,恐怕也是剛確定。」
「這孩子,嘴真嚴,」李玉華感嘆,「一點冇跟咱們透露。」
「這是紀律,」劉成嚴肅地說,「這種事情,在冇正式公佈前,誰都不能說。明輝做得對。」
「我知道,」李玉華說,「我就是感慨,這孩子越來越沉穩了。」
「在發改委工作,又在方家這樣的環境裡,不沉穩不行啊。」劉成說。
夫妻倆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方青雲入閣,慢慢轉回了家常——什麼時候買去京城的票,帶哪些浙東特產,給未出世的孫子準備什麼禮物……
夜深了,該休息了。
臨睡前,劉成按照之前想的,給兒子發了條簡訊:「明輝,看到新聞了,替你嶽父高興。照顧好寧寧,注意身體。」
很簡單的一句話,冇有過多的祝賀,冇有刻意的熱情,就像他們平時說話的風格。
很快,劉明輝回復了:「知道了爸,謝謝。你們也注意身體。」
劉成看著手機螢幕,笑了笑,對已經躺下的李玉華說:「明輝回了。」
「說什麼了?」
「就說知道了,謝謝,讓咱們注意身體。」
「這孩子,」李玉華也笑了,「跟你一樣,話少。」
關燈,睡覺。
但這一夜,老兩口都冇怎麼睡踏實。李玉華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新聞裡的畫麵。劉成雖然躺著不動,但眼睛一直睜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變化。
另一邊,呂州市政府家屬院二號樓內,燈光溫暖。
高育良的客廳佈置得頗有書卷氣,紅木書架上擺滿了政治、經濟、歷史類書籍,牆上掛著「寧靜致遠」的書法條幅。祁同偉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兩人中間的茶幾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龍井,茶香裊裊。
「老師,我聽說……」祁同偉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斟酌著詞句,「劉書記可能要動了?」
高育良正拿起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自己的學生。祁同偉這些年成長了很多,從那個在梁家陰影下掙紮的年輕乾部,到如今能夠獨當一麵的常務副縣長,每一步都不容易。
「你訊息倒是靈通。」高育良放下茶杯,不置可否。
「省裡的幾個朋友給的訊息,」祁同偉壓低聲音,「說省裡要有大變動。老師,是真的嗎?劉書記真的要調走?」
高育良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基本定了。上麵已經談過話了,劉書記去北方的某個省任書記,平調,也算是重用。」
祁同偉眉頭緊鎖:「那接任的是……」
「趙省長接書記,劉長生副省長接省長。」高育良說得平淡,但祁同偉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趙立春……」祁同偉喃喃道。
「老師,這對我們……」祁同偉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高育良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祁同偉看著老師疲憊的神色,心中湧起一陣複雜情緒。當年,方青雲將他從梁家的泥潭中拉出來,又在方青雲的關照下,把他調到省政府辦公廳。後來方書記高升進京,劉和光書記接任,對他們這些「方係」乾部也算照顧有加。如今劉書記也要走了……
「老師,」祁同偉輕聲說,「如果不是您一直支援我,我在縣裡恐怕真的寸步難行。可現在……」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方部長遠在京城,劉書記也要調走,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高育良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同偉,這些年我一直教導你,做官先做人,做事要務實。我們埋頭搞經濟,抓發展,以為這樣就能走出一條路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但現在看來,在漢東這個地方,不站隊……恐怕真的走不遠了。」
祁同偉心中一沉。高育良向來清高,很少說這種話。能讓他說出「不站隊走不遠」,說明形勢已經嚴峻到了什麼程度。
「老師,您的意思是……」
「趙立春和劉長生之間,總要選一個。」高育良轉過身,麵色凝重,「我今年四十八,在這個正廳的位置上已經乾了兩年。如果順利,四五年左右應該有機會上副部。但這個『順利』,需要有人推一把。」
祁同偉點頭。他太明白了。在基層這些年,他看透了太多——能力重要,但機遇更重要;實乾重要,但跟對人更重要。
「趙書記馬上就是一省之尊,」祁同偉分析道,「跟著他,前途肯定更明朗。但……」
「但趙立春這個人,」高育良接話,「風格太強勢。而且我聽說,他身邊已經聚集了一批人。我們現在靠過去,算是半路加入,能分到多少資源?」
祁同偉想了想:「那劉省長呢?他馬上接省長,也是實權人物。」
「劉長生倒是務實派,抓經濟有一套。」高育良重新坐下,「但他畢竟是二把手。如果趙立春乾滿一屆平調,或者調去其他地方高升,劉長生接書記倒也順理成章。可如果……」
「如果趙立春乾滿一屆繼續連任,或者劉省長乾完省長去其他省接書記?」祁同偉問。
高育良苦笑:「這就是最難的地方。政治上的事情,變數太多。你今天站了隊,明天形勢一變,就可能成了棄子。」
兩人陷入沉默。
祁同偉想起自己在縣裡的處境。作為常務副縣長,他分管著財政、發改等重要部門,按理說應該很有實權。但縣委書記是本地成長起來的乾部,和市長高育良並非一條線,對他這個「空降」下來的常務副縣長總有些防備。若不是高育良在市裡力挺,他恐怕早就被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