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三月的一天下午，京城春寒料峭。方婉和陳誌明住的那座小四合院裡，飄出晚飯的香氣。
方婉正在廚房忙活，陳誌明在院子裡修剪那幾株剛發芽的月季。聽到門響，兩人都抬起頭。
「爸，媽，我回來了。」陳明宇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公文包。
方婉從廚房探出頭，有些驚訝：「明宇？今天又不是週末，怎麼回來了？單位冇事了？」
陳明宇神秘地笑了笑：「等下你們就知道了。爺爺奶奶呢？」
「在屋裡呢，」陳誌明放下剪刀，「怎麼了？有事？」
「等下一起說。」陳明宇賣了個關子，徑直走進堂屋。
陳爺爺和陳奶奶正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聽到孫子的聲音，都笑嗬嗬地抬起頭。
「明宇回來了？」陳奶奶眼睛一亮，「快過來讓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奶奶，我冇瘦，還胖了兩斤呢。」陳明宇走過去，讓奶奶摸了摸臉。
「工作累不累？」陳爺爺問。
「不累，挺好的。」陳明宇說。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聲音。陳明月也回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小蛋糕。
「明月怎麼也回來了？」方婉更加疑惑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陳明月也是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啊，是哥打電話讓我回來的。說家裡有重要的事。」
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明宇身上。陳明宇卻隻是笑，不說話。
方婉和陳誌明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陳爺爺想了想，問：「明宇，是不是單位有什麼好事？評先進了？」
「不是。」陳明宇搖頭。
「那是……」方婉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該不會是談物件了，要帶回來給咱們看看？」
這話一出，陳爺爺陳奶奶的笑容更燦爛了。
陳明宇臉微微一紅：「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麼事啊？」陳明月好奇地問，「哥，你就別賣關子了。」
陳明宇看看牆上的鐘：「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媽，您先去做飯吧，多做點好吃的。」
方婉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去了廚房。陳明月也跟著去幫忙。
廚房裡，母女倆一邊做飯一邊猜測。
「媽，您說哥到底有什麼事？」陳明月問。
「我也不知道，」方婉搖頭，「神神秘秘的。你最近在單位冇聽說什麼？」
「冇有啊，」陳明月說，「銀行係統最近挺正常的，冇什麼特別的事。」
「那就怪了。」方婉皺眉。
堂屋裡，陳誌明也在問兒子：「明宇，到底是什麼事？跟爸還不能說？」
「爸，您再等一會兒，」陳明宇說，「真的是重要的事，但我得等時間。」
陳爺爺陳奶奶雖然好奇，但看孫子這麼堅持，也就不多問了。老兩口繼續聽收音機，但心思顯然不在廣播上了。
晚飯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飯菜很豐盛，但氣氛卻有些奇怪——所有人都看著陳明宇，等他揭曉謎底。
「吃飯吧，」陳明宇拿起筷子，「吃完再……」
話冇說完，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忽然放下筷子：「等等，先別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隻見陳明宇站起身，走到電視機前，開啟了電視。
「吃飯的時候還看電視？」陳誌明不解。
陳明宇調到新聞頻道，然後回到座位上：「咱們邊吃邊看。」
電視裡正在播報國際新聞。一家人雖然疑惑，但還是拿起筷子吃飯，但注意力顯然都在電視上。
陳明月看著哥哥的舉動，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放下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哥，難道是……」
陳明宇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是什麼？」方婉問，「你們兄妹倆打什麼啞謎？」
陳明月深吸一口氣：「媽，您還記得過年的時候，舅舅說過什麼嗎？」
「過年？」方婉回憶，「你舅舅說……官場上有些變化，明年就知道了……」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睛也瞪大了。陳誌明也反應過來了，手中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難道是……」陳誌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明宇點點頭，看了看時間：「快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電視。新聞已經播完了國際部分，開始播報國內新聞。
「現在播報重要人事任免訊息，」新聞主播的聲音莊重而清晰，「經審議通過，任命……」
一家人都屏住了呼吸。陳明宇的手微微顫抖，陳明月緊緊抓著桌布，方婉握住了丈夫的手，陳爺爺陳奶奶也坐直了身體。
新聞主播唸了幾個名字和職務。然後，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任命方青雲同誌為……」
後麵的話，陳家人都冇聽清。他們隻聽到了那個名字，那個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電視螢幕上出現了方青雲的照片和履歷。照片上的方青雲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但不失溫和。
新聞播報了大約三分鐘。這三分鐘，對陳家來說，像三個小時那麼長。
播報結束，新聞轉入其他內容。堂屋裡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方婉才喃喃道：「大哥……入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陳誌明也反應過來，激動地說：「真的！大哥真的入閣了！」
陳爺爺陳奶奶雖然不太懂「入閣」的具體含義，但知道這是天大的事。陳爺爺激動得站起來：「青雲……青雲當大官了！」
陳奶奶也抹著眼淚：「好啊，好啊！」
方婉看向兒子：「明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還跟我們保密？」
陳明宇點點頭：「下午剛接到的通知。」
陳明月也說：「我們銀行係統應該不會特意通知。不過這個訊息，明天肯定全係統都會知道。」
「你們這兩個孩子，」方婉嗔道，「知道了也不早點告訴我們！」
方婉坐在椅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想起小時候，大哥方青雲帶著她在衚衕裡玩，教她認字，給她講故事。那時候的大哥，隻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誰能想到，幾十年後，他會走到今天的位置？
「婉婉，」陳誌明握住妻子的手，「為大哥高興吧。」
「高興，我當然高興，」方婉眼中閃著淚光，「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晚飯重新開始，但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每個人都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來，咱們以茶代酒，」陳誌明舉起茶杯，「為了大哥，乾一杯！」
「乾杯！」全家人舉杯。
飯後，一家人還沉浸在激動中。方婉給周曉打了個電話，但冇打通——她知道，今晚大嫂肯定很忙。
夜深了，陳明宇和陳明月各自回房休息。但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著。
方婉躺在床上，對丈夫說：「誌明，你說大哥現在……是什麼心情？」
「肯定很平靜，」陳誌明說，「大哥那個人，你還不瞭解？越是大事，越冷靜。」
「也是，」方婉說，「大哥從小就是這樣，沉穩，踏實。」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但在這個夜晚，無數人都在關注著同一個訊息，討論著同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