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方青山略帶急促的應答聲和腳步聲。很快,那扇比老宅略小、但也刷著朱漆的院門被從裡麵拉開,露出了方青山那張敦厚、帶著驚喜笑容的臉。
「大哥!大嫂!寧寧!你們可算到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方青山一邊說一邊側身讓開,又朝院子裡喊了一聲,「爸!大哥他們來了!」
方青雲點點頭,率先邁過門檻走了進去。周曉和方寧提著簡單的禮品跟在後麵。院子確實比老宅小了不少,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堆著幾盆耐寒的綠植,屋簷下也掛起了紅燈籠,顯得溫馨而喜慶。正房、東西廂房的格局依舊,隻是規模緊湊了些。
聽到動靜,正房的棉布門簾被掀開,方鐵老爺子在劉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人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臉上滿是皺紋,但精神頭看著還不錯,眼神清亮。
「爸。」方青雲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另一邊胳膊,「您慢點,別出來了,我們進去看您。」
「青雲回來了……」方鐵看著大兒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看向周曉和方寧,「曉曉,寧寧,都回來了,好,好。」
「爸,您身體還好吧?」周曉也上前,關切地問道。
「好,好著呢!就是這天兒,骨頭縫裡有點涼。」方鐵嗬嗬笑著,任由兒子兒媳攙扶著回到正房客廳。
客廳裡燒著暖氣,比外麵暖和多了。方鐵在沙發上坐下,方青雲坐在他旁邊,周曉和方寧也找了椅子坐下。劉芳忙著去倒茶。
「漢東那邊,都安排好了?這麼忙還趕回來。」方鐵拉著方青雲的手問道。
「都安排好了,爸,您放心。」方青雲簡短地回答,並不想多說工作上的煩心事讓老人操心,「文靜明天大喜,我們肯定得回來。」
「是啊,文靜這丫頭,一晃也要嫁人了。」方鐵感慨道,目光裡滿是慈愛。
簡單寒暄了幾句,問了問老爺子的飲食起居,又聊了聊京城這幾天的天氣,氣氛溫馨而家常。方青雲雖然話不多,但神情放鬆,耐心聽著父親有些絮叨的關心。
坐了一會兒,方青雲對父親說:「爸,您先歇著,我們過去看看文靜,看她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去吧去吧。」方鐵揮揮手,「青山和他媳婦在那邊忙活呢。」
三人從正房出來。方青山已經等在外麵,指著東廂房說:「文靜在她自己屋裡,正和明軒,還有幾個同學朋友佈置房間呢,貼喜字什麼的,熱鬨得很。」
東廂房的門窗上已經貼上了大紅的「囍」字和精緻的窗花,透著濃濃的喜氣。還冇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年輕人的歡聲笑語。
方青山推開門,朝裡麵喊道:「文靜,你看誰來了!」
屋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喜氣洋洋,牆上掛著綵帶和氣球,床上鋪著嶄新的龍鳳被。方文靜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正踩著凳子往窗戶上貼一個更大的剪紙「囍」字,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她身邊站著同樣穿著喜慶的方明軒,還有兩三個看起來年紀相仿的女青年,應該是她的同學或好友。
「大伯!大伯母!寧寧姐!」方文靜看到門口的三人,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又略帶羞澀的笑容,連忙從凳子上下來。方明軒和其他幾個年輕人也趕緊站直了身子,有些拘謹地看著走進來的方青雲。
「大伯好,大伯母好,寧寧姐好。」方文靜和方明軒異口同聲地打招呼。其他幾個年輕人也小聲跟著問好。
「文靜,忙著呢?」方青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打量了一下煥然一新的房間,「佈置得不錯,有模有樣了。」
「都是瞎弄,大伯。」方文靜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髮。
周曉上前,拉著方文靜的手,上下看了看,眼中滿是慈愛:「我們文靜明天就是新娘子了,真漂亮!還缺什麼不?讓你大伯母幫你看看。」
「不缺了,二嬸她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方文靜笑道,又看向方寧,「寧寧,你可算回來了!快來幫我看看這個喜字貼得正不正?」
方寧笑著走過去:「行,我來幫你看看。你們繼續忙,不用管我們。」她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群年輕人中,幫著調整喜字的位置,氣氛很快又活躍起來。
方青雲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看著侄女青春洋溢的臉龐和房間裡喜慶的佈置,眼中也流露出一絲感慨。他對文靜說道:「文靜,明天是你的好日子,大伯祝你和小張,以後和和美美,幸福美滿。遇到什麼事情,多商量,互相體諒。」
「謝謝大伯!我一定記住!」方文靜用力點頭,眼圈有點發紅。她知道大伯身份特殊,能在百忙之中趕回來參加她的婚禮,還親自過來看她,這份心意已經非常珍貴。
方青雲冇有再多待,簡單說了幾句鼓勵和祝福的話,便示意周曉留下幫忙或說話,自己轉身走出了房間。他知道,自己在這裡,這些年輕人會放不開。
周曉留了下來,幫著方文靜整理一些嫁妝裡的細軟,又和劉芳低聲商量著明天接親的一些細節。方寧則和方明軒以及那幾個年輕人一起,繼續佈置房間,說說笑笑。
方青雲走出東廂房,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冬日下午的陽光吝嗇地透過雲層,投下些許暗淡的光線。他看到方青山正從廚房那邊端著一個簸箕出來,裡麵似乎是些花生瓜子之類的乾果。
「青山。」方青雲叫了一聲。
「哎,大哥。」方青山連忙放下簸箕,走了過來,「怎麼出來了?屋裡太吵了?」
「冇有,讓她們女人孩子自己忙活,自在些。」方青雲擺擺手,示意方青山走到院子角落那棵掉了葉子的小石榴樹下,「明天的流程,你再跟我細說一下。我這邊時間安排比較緊。」
方青山掏出一張有些皺巴巴的紙,上麵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地記著一些時間點:「大哥,你看,這是跟親家那邊商量好的。明天早上八點,誌遠帶著接親的車從他們家出發,大概八點半到咱們衚衕口。按照老規矩,可能會有些攔門的玩笑,但不會太久。九點左右,接到文靜,從咱家出發。」
他指著紙上下一個時間:「然後直接去前門飯店。儀式定在十點五十八分開始,就在飯店的宴會廳,比較簡單,就是請了司儀主持一下,新人改口敬茶,然後雙方家長和主要親戚講幾句話。儀式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就是午宴。吃完飯,大概下午兩三點鐘,就算禮成了。誌遠家那邊在城郊有個小院子,算是新房,他們晚上可能還有些朋友要過去鬨洞房,咱們這邊就不參與了。」
方青雲聽完,點了點頭:「時間安排得挺緊湊,也好。」他沉吟了一下,說道,「青山,明天等儀式舉行完,午宴開始後,我就直接去機場,飛回漢東了。」
方青山對此並不意外。他知道大哥能專門回來一趟,參加儀式,已經非常不易。他連忙說:「大哥,你忙你的,正事要緊!你能回來露個麵,文靜和誌遠他們家,就都已經非常感激了!你放心,這邊有我和劉芳,還有曉曉嫂子在,肯定把場麵圓圓滿滿地辦好!你儘管去忙!」
他的語氣誠懇,冇有絲毫埋怨,隻有對大哥的理解和支援。方青雲心中微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辛苦你了,青山。文靜嫁人,是大事,你多費心。我這邊……確實走不開。等文靜回門的時候,讓你嫂子領著寧寧過來,也是一樣的。」
「我明白,大哥!」方青山用力點頭,「你就放心吧!家裡一切都好!」
兄弟倆站在冬日清冷的小院裡,冇有再多說什麼,但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與相互理解,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