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厚重的硃紅色大門,熟悉的庭院景象映入眼簾。正值午後,陽光透過院內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前院的石桌上,鋪滿了各種紙張和名冊,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神情專注地覈對著什麼。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她們齊齊抬起頭。
「寧寧!」周曉第一個站起身,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這麼快就到了!路上累不累?」
「媽,不累。」方寧笑著放下行李箱,與母親輕輕擁抱了一下。她又看向桌邊的另外兩位長輩:「二嬸,舅媽,你們都在啊。」
二嬸劉芳和舅媽林靜也笑著招呼方寧。
讓方寧有些意外的是,方明軒此刻竟然也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皺著眉頭覈對著,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態度看起來還算認真。
「明軒?你今天怎麼這麼乖?冇出去找你那些朋友玩?」方寧忍不住打趣道。
方明軒被表姐一問,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窘迫和尷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目光瞟向自己的母親劉芳。
劉芳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和嚴肅交織的表情。她放下手中的筆,對著方寧,同時也是再次敲打自己的兒子,語氣鄭重地說道:「寧寧,你是不知道!多虧了你爸之前提醒得及時啊!」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就你回漢東上班這半年,京城這邊,街麵上可不太平!公安那邊搞了好幾次集中行動,抓了不少無法無天的『衙內』、『頑主』!就明軒以前經常混在一起玩的那幾個,什麼老趙家的、老錢家的小子,還有幾個家裡有點小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這回全摺進去了!」
她說著,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聽說犯的事都不小,有聚眾鬥毆致人重傷的,有倒賣批文擾亂市場的,還有更過分的……據說裡麵有幾個情節特別嚴重的,上麵都發話了,要從嚴從重,可能……可能要槍斃呢!」
「槍斃?!」方寧雖然知道父親之前特意敲打過二叔一家,也料到會有些風波,但聽到「槍斃」這麼嚴重的字眼,還是吃了一驚。看來這次上麵的整頓力度確實非常大,是動了真格的。
劉芳連連點頭,看向方明軒的眼神既慶幸又嚴厲:「可不是嘛!要不是你爸提前打了招呼,把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拘在家裡,又斷了零花錢,讓他冇機會再出去瞎混,指不定現在……現在被抓進去的人裡就有他了!那後果,簡直不敢想!」
方明軒被母親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腦袋垂得更低了,囁嚅著小聲辯解:「媽……我……我也冇參與他們那些違法犯罪的事……」
「冇參與?等你參與了就晚了!」劉芳恨鐵不成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能學出什麼好來?這次是你大伯救了你的小命!還不謝謝你姐?要不是你大伯和你姐,誰會管你死活?」
方明軒臊得滿臉通紅,對著方寧含糊地說了句:「謝謝……謝謝大伯,謝謝姐。」
方寧看著堂弟這副樣子,心中也是感慨。看來父親那次看似隨意的提醒,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避免了一場可能波及家族聲譽的禍事。她對方明軒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但認真:「明軒,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交友做事,一定要有分寸,多聽二叔二嬸的話。這次教訓,要記住。」
「嗯……記住了。」方明軒悶聲應道,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乖順。顯然,這次身邊「朋友們」的驟然落馬,尤其是可能麵臨的嚴厲懲罰,對他造成了極大的震撼,讓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威難測」和「法律的鐵拳」,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氣氛重新回到正題。周曉拉著女兒坐下,遞給她一杯水:「寧寧,你爸那邊都安排好了?他什麼時候回來?」
方寧喝了口水,將父親昨晚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大家:「爸讓我回來先跟你們說一下安排。我哥後天從齊省直接回京。等他到了,休息一下,第二天上午,讓他先去裴家正式拜訪一趟,跟裴雪姐的父母和裴爺爺再當麵溝通一下婚禮細節。」
周曉和劉芳都點頭表示記下,這是應有的禮數。
「爸他自己,要等到大後天下午才能飛回來。」方寧繼續說道,「爸讓我回來,除了幫忙,還要盯幾件具體的事。」
「你說,寧寧。」周曉拿出一個小本子準備記錄。
「第一,所有印好的請柬,讓我再最後覈對一遍,確保名單、稱謂、時間、地點絕對準確。」方寧說道。
「這個我們已經覈對過兩遍了,正好,寧寧你心細,再最後把關一次。」林靜介麵道。
「第二,」方寧看向舅媽林靜,「我爸說,等我哥回來,讓他先去找我舅舅。周家那邊的親戚朋友,人數多,關係也複雜,讓我哥帶著請柬,跟著舅舅一起去送。舅舅對情況熟,有他領著,不容易出錯。」
林靜連忙點頭:「這個安排妥當!小川也唸叨呢,說明遠回來肯定忙,他得幫著張羅周家這邊。你放心,我晚上回去就跟他說。」
方寧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靜手邊那份厚厚的名單上,那是周家擬定的賓客名單。她想起父親的叮囑,以及這場婚禮可能到場的老同誌和高階別領導,覺得有必要再明確一下標準。
「舅媽,」方寧的語氣變得謹慎而認真,「周家這邊的賓客名單,最終確定了嗎?能不能給我看看?」
「哦,好,在這裡。」林靜連忙將名單遞給方寧,「基本定了,但還有些人拿不準要不要請,正想跟你媽和你二嬸商量呢。」
方寧接過名單,快速瀏覽起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職務,從周正國的老戰友、老同事,到周小川在部委的朋友、同學,再到一些拐彎抹角的親戚,林林總總,足有上百人之多。其中不少人的職務後麵,標註著「副處」、「正處」,甚至還有幾個「副廳」。
她皺了皺眉頭。這場婚禮放在西郊賓館,屆時會有不少退下來的老領導和現任高階乾部出席,安保和接待壓力本來就大。如果周家這邊再邀請這麼多級別不一、關係親疏不等的客人,不僅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也可能會讓一些高階別來賓感到不適,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議論。
她放下名單,看向林靜,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舅媽,這份名單……可能還需要再精簡一下。我爸的意思,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林靜心裡一緊,連忙問道:「寧寧,你說,怎麼精簡?」
「我的建議是,」方寧斟酌著措辭,「副廳級以下的乾部,原則上就不發請柬了。除非是跟姥爺或者舅舅關係特別密切、多年來往不斷的,可以考慮放寬到處級。其他的……關係實在好的親戚朋友,我們方家這邊,到時候可以單獨出麵,安排個時間請大家吃頓飯,熱鬨一下,也是一份心意,就不必都擠到西郊賓館的婚宴上了。」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理由:「這次婚禮,到時候會有不少老爺子到場,安保級別很高。賓客太多太雜,會給警衛部門增加很多不必要的負擔和風險。我們得為大局著想。」
周曉在一旁聽著,暗暗點頭,女兒處理事情越來越有分寸了。
林靜雖然心裡可能有些嘀咕,覺得自家有些親友被「篩」掉了麵子上不好看,但她也是明白人,深知這場婚禮的特殊性和方家所處的敏感位置。方寧說得合情合理,她無法反駁,隻能點頭應下:「寧寧你說得對,是得考慮周全。我回去就跟你舅舅再商量一下,把名單精簡精簡,按你說的標準來。」
「辛苦舅媽了。」方寧客氣地說道。
任務交代完畢,方寧也挽起袖子,加入了覈對請柬的行列。院子裡,陽光正好,女眷們低聲交談著,忙碌卻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