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方寧搭乘公交車回到了漢東大學。暮色中的校園顯得寧靜而熟悉,但與往常不同,她心裡揣著一個沉甸甸的訊息。她冇有先回宿舍,而是徑直走向了學生宿舍區附近那個他們幾人常碰頭的小花園。果然,遠遠地就看到侯亮平和鍾小艾並肩漫步在鵝卵石小徑上,低聲交談著什麼,陳海則落後幾步,默默地跟在旁邊,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單。
「小艾!亮平!陳海!」方寧快走幾步,喊了他們一聲。
三人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鍾小艾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侯亮平則一如既往地熱情:「方寧,從家裡回來了?」
「嗯。」方寧點點頭,走到他們麵前,臉色變得有些嚴肅,她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旁人,才壓低聲音說道:「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們,是關於祁同偉師兄的。」
「同偉哥?他怎麼了?」陳海第一個反應過來,關切地問道。侯亮平和鍾小艾也收斂了笑容,投來詢問的目光。
「他受傷了,執行任務的時候,中了三槍。」方寧言簡意賅,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三槍?!」
「我的天!嚴重嗎?」
侯亮平和鍾小艾幾乎同時低撥出聲,陳海更是猛地攥緊了拳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萬幸,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方寧趕緊補充道,「我……我是從一位在醫院工作的長輩那裡偶然聽說的。他現在就在省第一人民醫院住院治療。而且,聽說他這次立了大功,公安部還給他頒了二級英雄模範的稱號!」
這個訊息讓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立功受獎固然可喜,但那「三槍」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我們……我們明天去看看他吧?」陳海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對,必須去看看!」侯亮平也立刻附和,「同偉師兄一個人在漢東,我們這些同學得去給他打打氣!」
鍾小艾點了點頭,她的眼神中也流露出真誠的關切:「嗯,明天上午我們都冇什麼要緊課,一起去吧。方寧,你知道具體在哪個病房嗎?」
「我問清楚了,在住院部XX樓的特護病房。」方寧回答道。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在校門口集合,一起乘坐公交車前往省第一人民醫院。路上,大家買了一個精美的果籃和一些營養品。車廂裡氣氛有些沉悶,大家都擔心著祁同偉的傷勢。
來到醫院,按照方寧打聽的地址,他們找到了祁同偉的病房。輕輕推開房門,隻見祁同偉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至少眼神是清亮有神的。他身上蓋著薄被,看不到具體的傷處,但床頭掛著的一些監護儀器,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同偉哥!」陳海第一個喊出聲,快步走了進去。
「祁師兄!」侯亮平也緊跟其後。
祁同偉看到他們四人,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掙紮著想坐得更直一些,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陳海?亮平?小艾,方寧?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快,快坐!」
「你別亂動!小心傷口!」鍾小艾連忙製止他,和方寧一起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我們聽說你受傷了,就約好一起來看看你。」方寧看著祁同偉虛弱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祁同偉連連點頭,雖然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他依舊強撐著笑容,「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就是還不讓我下地,憋得慌。」
看著昔日在學校裡意氣風發的師兄如今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眾人都心生感慨。侯亮平性格外向,率先問道:「同偉哥,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聽說特別驚險?」
提到任務,祁同偉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後怕,更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釋然和一絲隱藏的驕傲。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如何接到線報,如何孤身潛入地形複雜、戒備森嚴的崖山村,如何與狡猾的犯罪分子周旋,如何獲取關鍵證據,以及在最後撤離時如何被髮覺,陷入重圍,身中三槍……他講得並不渲染,甚至有些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凶險,讓在場的四人都聽得手心冒汗,心驚肉跳。
「……當時我就想著,那份情報必須送出去,不然就前功儘棄了,也對不起組織的信任。」祁同偉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還好,我命大,挺過來了。」
陳海聽得眼眶都有些發紅,用力拍了拍祁同偉冇有受傷的那邊肩膀:「師兄,你是好樣的!是真英雄!」
祁同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歷經生死後的滄桑。他目光望向窗外,帶著無限的憧憬和希望,說道:「這次……這次立了功,受了表彰。等傷好了,我就打報告,申請調到京城去!無論如何,我也要離開漢東,去……去找陳陽!」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決絕,彷彿這是他用命搏來的、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幸福的機會。
方寧站在一旁,聽著祁同偉充滿希望的話語,想起父親那晚無奈的搖頭,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她知道,師兄的這個願望,恐怕很難實現。但她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冇有流露出絲毫異樣,隻是輕聲附和道:「嗯,師兄你好好養傷,身體是第一位的。」
他們在病房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陪著祁同偉聊天,儘量說些學校裡、實習中的趣事,沖淡病房裡壓抑的氣氛。祁同偉也很高興,彷彿暫時忘卻了傷痛和煩惱。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了,湧進來七八個穿著警服或便裝,但渾身都透著乾練精悍氣息的男男女女。他們手裡也提著水果和慰問品,一進來就圍著祁同偉,七嘴八舌地關心起來。
「同偉!感覺怎麼樣?」
「你小子命真大!可把我們嚇死了!」
「隊裡兄弟們都想來看你,怕打擾你休息,派我們幾個當代表!」
看他們熟稔的樣子和稱呼,顯然是祁同偉在岩台市緝毒隊的同事和下屬。
方寧幾人見狀,知道他們同事之間肯定有不少話要說,便互相使了個眼色,紛紛起身告辭。
「同偉哥,你同事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陳海說道。
「祁師兄,我們改天再來看你!」侯亮平也說道。
「師兄,保重身體。」方寧和鍾小艾也道別。
祁同偉感激地看著他們:「謝謝你們來看我!路上小心!」
走出病房,關上房門,將裡麵的喧囂與關切隔絕。四人走在醫院安靜的走廊裡,心情卻都有些沉重。他們都聽到了祁同偉那句想要調去京城的迫切願望,也都能感受到那份願望背後沉重的壓力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