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京城,年味尚未完全散去,但生活的節奏已然悄悄恢復。過了初十,街道上的車輛行人明顯多了起來,探親訪友的高峰逐漸過去,許多人開始為新的一年做準備。
正月十號這天,方寧提著收拾好的行李,與家人道別。母親周曉將她送到門口,細細叮囑:「路上小心,到了漢東給你爸打個電話。在學校好好準備論文,別太累著。」
「媽,您就放心吧,我都這麼大了。」方寧笑著擁抱了一下母親,「您自己在京城也多注意身體,等我爸回來。」
周曉點點頭,她這次不隨女兒一同返回漢東,是經過考慮的。眼看著冇多少日子,丈夫方青雲就要回京參加兩會,屆時還要與裴家商定兒子明遠的婚期,以及安排侄女方文靜的定親事宜。這一連串都是重要的家庭事務,需要她在京協調安排。若是此刻跟著方寧回去,冇多久又要折騰回京,實在有些勞頓,不如就在京城等著方青雲回來。
「我知道,你爸那邊,我會跟他說的。」周曉理了理女兒的圍巾,「快去吧,別誤了車。」
方寧又跟爺爺方大山、二叔一家道了別,這才拖著行李箱,獨自踏上了返回漢東的旅程。火車行駛在華北平原上,窗外是冬末略顯蕭瑟的景色,方寧的心境卻與回家時有所不同。少了那份對團聚的急切期盼,多了幾分對學業和未來的思考與規劃。
抵達漢東省城時,已是傍晚。方寧冇有驚動任何人,自己打車回到了位於省委家屬院深處的一號別墅。別墅裡靜悄悄的,隻有負責日常打掃和做飯的保姆張姨在。
「寧寧回來了?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點?」張姨熱情地迎上來。
「張姨,不用麻煩了,我在火車上吃過了。」方寧笑著擺擺手,將行李拿回自己的房間。房間裡依舊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整潔,卻少了幾分人氣。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坐在書桌前,開始瀏覽學校關於畢業論文的通知和要求。幾個月不在學校,雖然實習期間也斷斷續續有些思考,但真正的撰寫工作還冇開始,時間其實已經有些緊張了。
晚上七點多,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不一會兒,鑰匙轉動門鎖,方青雲帶著一身寒意和淡淡的疲憊走了進來。
「爸,您回來了。」方寧從房間裡走出來,接過父親脫下的外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菸草、檔案和室外清冷空氣的味道傳來。
「嗯。」方青雲應了一聲,換上拖鞋,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揉了揉眉心,「什麼時候到的?」
「下午五點多到的。」方寧給父親倒了杯熱水,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我媽讓我跟您說一聲,她這次就不跟我一起回來了,在京城等著您開會回去。」
方青雲接過水杯,溫熱的感覺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他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嗯,她來回跑也確實辛苦。在京城等著也好,有些事情需要她提前準備一下。」
他指的是與裴家會麵以及方文靜定親的事。這些家庭瑣事,雖然不必他親自張羅,但周曉作為女主人,需要提前溝通、安排場地、準備禮品等等,確實需要時間。
父女倆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方青雲是累了,方寧則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家常。偌大的別墅裡,隻有掛鍾滴答走動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方寧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爸,我打算明天就回學校去了。」
方青雲抬起眼,看向女兒,目光帶著詢問。
方寧解釋道:「畢業論文要開始準備了,還得查閱不少資料,跟指導老師溝通。在學校那邊方便一些。而且,」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體貼,「我在家,您工作忙,也顧不上我,反而讓張姨還要多照顧一個人。」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方青雲何嘗聽不出女兒的細心。他身兼省委書記和省長兩職,工作強度極大,每天早出晚歸,能在家安靜吃頓飯的時間都很少。女兒在家,他固然高興,但確實分身乏術,無法陪伴,反而可能因為顧及他而讓女兒感到拘束。
方青雲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混合著欣慰和歉疚的神色。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些:「也好。學業要緊,論文是大事,要認真對待。回學校環境安靜,資料也齊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什麼需要,或者遇到困難,隨時給我或者楚沐打電話。」
「我知道的,爸。」方寧心裡一暖,父親雖然忙碌,但對自己的關心從未減少,「您放心吧,我能處理好。」
「嗯。」方青雲放下水杯,站起身,「明天讓司機送你去學校。晚上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書房。那裡還有一堆檔案等著他批閱。方寧看著父親略顯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父親肩上的擔子太重了。而她能做的,就是儘量照顧好自己,少讓父親為她分心。第二天,方寧便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書籍和物品,由方青雲的司機送回了漢東大學。安靜的校園,熟悉的宿舍,將是她接下來一段時間奮鬥的主戰場。她將在這裡,為自己四年的大學生活,也為在父親羽翼下成長的這一段青春,畫上一個獨立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