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生物鐘讓周曉在天剛矇矇亮時就醒了過來。雖然離開了九原縣那個簡陋的平房,回到了京城自己更熟悉的家中,但心裡還惦記著遠在兩地的大夫和兒子。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起身穿衣,開始輕手輕腳地收拾屋子。
冬日的晨光透過糊著白紙的窗戶欞,柔和地照進四合院的堂屋。弟妹劉芳也起來了,正在廚房裡張羅著一家人的早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街上買來的油條、焦圈,還有自家醃的鹹菜絲。
早飯擺上桌時,公公方大山也洗漱完畢,坐在了他慣常的位置上。周曉幫著劉芳端碗拿筷,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青山,明軒呢?這都放寒假了吧,怎麼冇見著人?還有文靜也不在。」
方青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熱粥,回答道:「嫂子,明軒那小子,跟他姐一起去他外婆家了。倆孩子昨天下午去的,說是在那邊住一宿,陪陪老人,估計今天下午就該回來了。」
周曉點了點頭,夾了一根鹹菜絲,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她想起離開漢東前,丈夫方青雲特意叮囑她要好好管教一下侄子方明軒的事情。她放下筷子,看向方青山和劉芳,語氣帶著關切,但也透著一絲鄭重:
「青山,小芳,明軒這孩子,今年是上初三了吧?學習怎麼樣?平時……都跟些什麼人來往啊?」
聽到嫂子問起兒子,劉芳放下了手裡的粥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搶先說道:「嫂子,不瞞你說,明軒這孩子,腦子不笨,學習嘛……還算跟得上,在班裡中不溜秋吧。就是這心啊,有點野!這不一放假,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成天不著家,在外麵瞎晃盪。說他多少次了,也不怎麼聽。」
方青山在一旁補充道,眉頭微微皺著:「可不是嘛!前段時間,還跟衚衕口那幫半大小子打了一架,雖然冇吃什麼大虧,但也把人家的衣服扯破了,我賠了人家錢纔算了事。這孩子,就是精力太旺盛,冇處使!」
周曉聽著,心裡的擔憂更重了。這情況,跟方青雲預判的差不多。她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壓低了些:
「青山,小芳,有件事,得跟你們說說。這也是青雲特意讓我提醒你們的。」
聽到大哥方青雲的名字,方青山和劉芳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神情認真起來。雖然大哥從不乾涉他們的生活,但他們知道,大哥身處高位,看問題的眼光和掌握的資訊,遠非他們能比。
周曉繼續說道:「青雲說,現在咱們國家的社會治安情況,你們可能也感覺到了,不是太好。有些年輕人,拉幫結派,惹是生非,風氣很不好。上麵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而且非常重視。」
她頓了頓,強調道:「青雲判斷,這種情況國家絕不會放任不管。他估計,最晚到明後年,很可能就會在全國範圍內開展嚴厲的打擊行動,專門整治社會治安,扭轉這股歪風邪氣!到時候,執行起來肯定會非常嚴格,量刑也會很重!可能現在看起來不算太大的事情,比如打架鬥毆、偷雞摸狗,在那個風口浪尖上,都會被從嚴從重處理!」
這話讓方青山和劉芳的臉色都變了。他們隻是普通老百姓,平時忙著做生意養家,雖然也覺得現在街上有些亂,但冇想到上麵會下這麼大的決心,而且大哥竟然給出瞭如此明確的時間判斷。
周曉看著他們,語重心長:「所以啊,明軒現在這個狀態,非常危險!他正是血氣方剛、容易衝動的年紀,又喜歡在外麵混。萬一到時候他不知輕重,跟著那幫不三不四的人惹出點什麼事,正好撞到槍口上,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方青山聽得額頭都有些冒汗了,他用力點頭:「嫂子,我們明白了!大哥提醒得太及時了!我們一定把他看緊點,這個寒假,哪兒也不準他亂跑,就在家待著看書,或者來店裡給我幫忙,乾點體力活,消耗消耗他那過剩的精力!」
劉芳也連連附和:「對對對!以前是我們太忙,有點疏於管教了。以後一定嚴加看管,絕不讓他再出去惹是生非!」
周曉見他們聽進去了,又丟擲了方青雲的「底牌」:「青雲還說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管不住他,他還是不改,整天瞎混,等他一畢業,高中一讀完,他就直接找人,把明軒送到部隊裡去!讓部隊的大熔爐,好好練練他!磨磨他的性子!省得他在外麵無法無天,將來闖出大禍!」
「當兵?」方青山和劉芳對視一眼,都有些吃驚,但仔細一想,這或許還真是個辦法。部隊紀律嚴明,最能鍛鏈人。總比讓他在社會上混,哪天真的進了監獄強!
「大哥考慮得周到!」方青山下了決心,「嫂子,你讓大哥放心!我們一定把明軒管好!絕不讓他走到那一步!要是我們實在管不了……那就聽大哥的,送部隊去!」
「你們能理解就好。」周曉鬆了口氣,「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好。現在嚴格一點,管束得緊一點,是為了他將來不走歪路。」
這件關乎侄子前途和安危的大事溝通完畢,早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方大山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才緩緩開口,帶著老一輩的威嚴:「青山,小芳,青雲說得對。孩子不能慣,尤其是男孩子,不管教不成器。明軒那邊,你們多上心。」
「知道了,爸。」方青山和劉芳恭敬地應道。
飯後,方青山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趕去店裡忙活生意了。周曉則幫著劉芳收拾好碗筷,然後說道:「小芳,家裡你照看著點,我回趟孃家,看看我爸媽。」
「哎,好,嫂子你去吧,路上慢點。」劉芳應道。